第211章 血色浪漫·谋杀

科林斯卫城的停尸房内，松脂火把在墙壁的铜架上噼啪作响，将四具无头尸体的轮廓投在冰冷的石墙上，拉出扭曲诡异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特有的甜腥，混合着石灰粉和潮湿水汽的刺鼻气息。

巴克基斯主政官站在停尸台前，深紫色的执政官长袍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没有戴冠冕，银灰色的头发简单地撇在脑后，露出宽阔的额头和深陷的眼窝。

这位掌控科林斯二十年的政治家，此刻脸上没有暴怒，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尸体身份确认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特有的圆滑腔调，却比平日低沉许多。

“确认了，大人。”

站在一旁的城防队长躬身递上蜡板，手指微微发抖，“四人都是提曼德罗斯将军府上的死士，在城防署有备案——左手腕内侧都有海蛇刺青，这是海军死士的标记。

作者声明：「这其实是古希腊世界的“职业杀手”群体，他们来自希腊各个城邦，如色雷斯、克里特、伊利里亚。

职责就是拿钱办事，不问政治，只认雇主。

他们有些是被寡头秘密养在府里，对外说是“护卫”，最适合干暗杀、灭口、夜袭这些脏活。」

回到剧情——

巴克基斯接过蜡板，目光扫过上面潦草的记录。

他的指尖在“淬毒匕首”这个词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轻轻放下。

“武器呢？”

“在这里。”队长示意身旁的卫兵，接着他们抬上一个木箱。

打开后，四把青铜匕首整齐排列，刃身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光泽。

“我已经让医师验过，淬的是黑海沿岸的箭毒木汁液，见血封喉！如果不是斯巴达人出手够快……”

“斯巴达人出手当然得快！”

巴克基斯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们是职业军人，杀人是他们的本行。

那些孩子……”

他顿了顿，改口道，“那些贵族子弟的伤势如何？”

“克律昂少爷伤势最重，颧骨碎裂，可能需要从埃及请医师才能修复容貌。

其他七人中，三人断了肋骨，两人手腕筋腱被挑断，一人大腿动脉被刺穿，失血过多，能不能活过今晚还难说。

还有两人……吓疯了，一直在胡言乱语。”

队长说到这里，偷偷抬眼看了看主政官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

“医师说，斯巴达人下手很有分寸——看着惨烈，但除了那个大腿中剑的，其他人都不会死。

他们知道在科林斯杀人太多，可能会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当然知道。”

巴克基斯喃喃道，转身走向停尸房角落的石凳坐下。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瞬间老了几岁……

“梅索尼奥斯是斯巴达最年轻的将军之一，能在三十岁前获得‘将军’头衔，靠的不单单是蛮勇。

他们今晚杀四个死士，重伤几个贵族子弟，但没杀一个科林斯贵族青年——这是做给我看的。”

他抬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中的阿里斯托芬院长：

“你怎么看，老朋友？”

老院长缓缓走出阴影，灰蓝色的长袍几乎与石墙融为一体。

他没有看那些尸体，目光始终落在巴克基斯脸上。

“在下认为，梅索尼奥斯是在给您台阶，巴克基斯阁下。”

院长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乐理，“他杀的是死士——这些人在法律上不算公民，甚至不算自由人，他们是贵族的私有财产。

虽然斯巴达人重伤了那些孩子，但却留了他们性命。

这是在告诉你：他们斯巴达要的是一个交代，与此同时不想让科林斯太难堪。”

“台阶？”

巴克基斯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的印章戒指，“这台阶下面，是提曼德罗斯和半个海军派系。

克律昂是他唯一的儿子，现在脸也毁容了，筋断了，这辈子算是废了！

你觉得，提曼德罗斯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当然不会。”

阿里斯托芬坦然道，“但问题是——您敢不会为了保他，和斯巴达彻底翻脸？”

停尸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墙角的排水沟里，血水正缓慢地流向地下的暗渠，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过了良久，巴克基斯缓缓站起身，走到一具无头尸体前。

尸体的颈部切口整齐得可怕，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一刀斩断。

他凝视着那个断面，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阿里斯托芬！从菲洛斯踏进科林斯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要出事。

那孩子实在是太特别了——特别到让人不安。

诸神的眷顾写在脸上，音乐的才华刻在灵魂里，就连斯巴达……那些石头一样的人，都愿意为他破例。”

主政官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具尸体：“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狠……提曼德罗斯居然默许自己的儿子，动用死士！

在科林斯的核心街区，刺杀外邦使节——他这是疯了！还是觉得我这个主政官，已经管不住海军了？”

“恐怕两者都有。”

阿里斯托芬平静地说，“恕我直言，您这几年对斯巴达的政策太软，海军派早就不满。

美塞尼亚的商路卡了差不多三个月，每天损失数万德拉克马，提曼德罗斯的舰队在西西里白白烧钱。

他需要一场冲突，需要让斯巴达人流血，好逼着您采取更强硬的外交立场。”

“所以，他选了我的女儿做导火索？”巴克基斯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他知道欧律狄刻对那孩子有感情，知道以她的性子，一定会闹出动静。

于是乎，他算准了时机，算准了地点，就连巡逻队的调动都做了手脚——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针对我和斯巴达的阴谋。”

老院长沉默了片刻，选了另一个话题问：“大人，欧律狄刻小姐怎么样了？”

提到女儿，巴克基斯脸上的冷硬瞬间出现裂痕。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吓坏了，但没受伤。

巡逻卫士把她送回来了，现在在我妻子（并不是欧律狄刻的生母，但关系极好）那里，医师给了安神的药。”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颤抖，“她一直哭，说都是她的错……说她害了菲洛斯。”

“那孩子呢？”

“斯巴达人的医师在处理伤口——手臂一刀，腰间一刀，都不深，但淬了毒。

好在那些斯巴达战士随身带着解毒剂，性命暂时无碍。”

巴克基斯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这事没完！梅索尼奥斯放出话了——如果想继续谈判，必须让我亲自去斯巴达驻地，登门道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里斯托芬缓缓点头道：“意味着在得到满意答复前，斯巴达使团不会再踏出驻地一步。

意味着美塞尼亚的谈判彻底搁置，东地中海的护航协议作废，关税优惠自然也不用提了。

更意味着……”

他眼神迷离，“如果咱们科林斯方面不给交代，斯巴达可能会重新考虑整个伯罗奔尼撒同盟的存续。”

“重新考虑？”

巴克基斯冷笑道，“其实呢，他们根本不用考虑。

倘若斯巴达今晚真的死了一个使节，后天黎明之前，拉科尼亚的军队就会开进阿卡迪亚。

一个月内，伯罗奔尼撒半岛会重新变成战场——而这一次，科林斯将独自面对斯巴达、阿卡迪亚诸邦，甚至可能还有雅典对他们的背后支持。”

他走到墙边，从铜架上取下一支火把，举到一具尸体上方。

跳动的火焰照亮了死者左手腕内侧的刺青——一条缠绕着三叉戟的海蛇，这是提曼德罗斯家族私兵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