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爱神的调笑
香气先于人至……
馥郁,甜腻,裹着玫瑰与蜜酒的暖香,勾人魂魄,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佻。
只需一嗅,便叫人心尖发颤,神魂都软下半分。
“哎呀呀呀~”
一声懒懒洋洋、娇柔婉转的女声,从露台入口漫进来,尾音勾得人耳朵发痒。
帕纳塞斯圣殿的晨光,都似被这道声音揉得发酥。
“我不过是在云端多躺了片刻,怎么一回来,奥林匹斯最清静的地方,反倒闹得比凡间酒肆还热闹?”
廊柱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爱神阿芙洛狄忒就那么斜斜倚着,一身淡金纱裙轻得像云,又薄得像梦。
风一吹便贴在身上,将那一身勾魂夺魄的曲线露得明明白白,半分遮掩都无。
她从不在乎什么神明威仪,也不屑什么端庄自持——毕竟,美到了她这地步,放肆,本就是天经地义。
金色长发瀑流般垂落,发间插着几支带着晨露的红白玫瑰,鲜艳得快要滴出血来。
爱神赤着足,踩在微凉的大理石上,每一步都不似行走,倒像一段没谱的艳舞,慵懒,散漫,却又步步勾心。
她一手捻着一枝白玫瑰,指尖轻轻转着,偶尔抬到唇边,用贝齿轻轻咬下一瓣,慢吞吞咽下,唇瓣沾了点花蜜似的湿亮。
另一手闲闲绕着一缕金发,指尖在发梢轻轻一勾一绕,眼波斜斜扫过来,懒懒散散,却勾得人呼吸一滞。
她掩着唇轻笑,眼波弯弯,笑得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内心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爱神心声】:哟,场面够乱的~缪斯姐妹们头发都散了,气也喘了,一看就是刚追打过一轮。我看看咱们这位光明正直的太阳神,倒是狼狈得别有一番风情~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我当是谁呢~”
爱神慢悠悠走近,目光先扫过一圈发髻散乱、气息微喘、手里还攥着花叶与琴弦的缪斯九姐妹,再落回被围在中间、一身狼狈的阿波罗身上,顿时笑得更艳了。
“哦,原来是我们奥林匹斯第一体面人、太阳神兼音乐之神、光明与理性的化身——福玻斯·阿波罗大人啊!”
她故意把那一串尊号拖得又长又甜,字字都带着戏谑,说话时舌尖轻轻抵了抵唇角,眼尾微微上挑,媚意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啦?
被自家姐姐们收拾成这副模样,活脱脱像一头刚从花圃里滚出来的小公鹿?
满头满身都是花草泥土,我差点以为,你改行做移动花园了~”
众女神围攻的动作一顿,九位缪斯齐齐回头。
阿波罗也从手臂缝里偷偷抬眼,天蓝色眸子里满是羞耻和恼怒,还有点被抓包的窘迫。
“阿芙洛狄忒……”
他勉勉强强从姐姐们的包围圈里,站直身子,手忙脚乱拍掉发间的泥土与薄荷叶,想扯平凌乱的衣袍。
可裂开的袖口、歪掉的弦绳、肩上还挂着的半段琴弦,只会让他看上去越发滑稽,此前半点太阳神的威严,已然不剩。
“阿芙洛狄忒,您的出现得可真会挑时候。”
“那是自然~”
爱神轻笑一声,步履款款走近,赤足踏过地面,连声响都轻得撩人。
心里哼了一声!
【爱神心声】:可真会挑时候?看来我还是得早了,你真以为我看不到你这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乖顺模样吗?
阿芙洛狄忒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歪头,打量太阳神这一身惨状,眼底的兴味浓得快要溢出来。
她抬手,把鬓边一缕乱发绕在指尖,轻轻一扯,发丝擦过颈侧,带出一点慵懒又勾人的弧度。
随即,爱神抬起持花的手,用那枝白玫瑰的花头,轻轻一挑,挑起阿波罗下巴上一点顽固的泥印。
指尖微凉,花香袭人。
太阳神阿波罗下意识地一颤,竟不敢躲。
【爱神心声】:啧啧啧~平日高高在上的太阳神,也有这般僵硬无措的时候。真是,乖得让人想多逗弄几下。
“我在云端都听见这儿吵吵嚷嚷,还以为帕纳塞斯山飞来一群闹春的喜鹊,吵得让人头疼。”
阿芙洛狄忒慢悠悠地说,玫瑰花瓣若有若无擦过他的下颌,说话时故意放慢语速,舌尖轻扫过下唇。
“妾身落下来一看,敢情是我们最讲究、最优雅、最容不得半分凌乱的太阳神,在跟姐姐们玩……泥土扮花的小游戏?
还是说,这是什么新的艺术风潮——《被缪斯女神围殴的阿波罗》?
这题材倒是大胆,说不定能直接拿下德尔斐艺术节的头奖呢~”
“阿芙洛狄忒!!”
塔利亚气得跺了跺脚,脸颊涨得通红,又是羞恼又是委屈,“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根本不知道他刚才有多过分!
他骗我们,他说自己一把火将科林斯烧成白地!
我们都以为父神会因此震怒,要降下灭世神罚,咱们姐妹以为一切都完了——我们吓得魂都快没了!”
“哦~”
爱神眉梢轻轻一挑。
那一声轻哦,又软又媚,可眼波里的戏谑却更深了几分。
她慢悠悠转回身,目光落回阿波罗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笑得意味深长,心里早就透亮的很。
【爱神心声】:傻姑娘们,你们真当他是在胡闹?他的那点心思,瞒得过你们,可瞒不过我!吓唬人是真,出手有分寸,也是真。
“真的呀,小阿波罗?”
她声音放得更柔,甜得发腻,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玫瑰花瓣,眼神黏在他脸上,又软又黏,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撩拨。
“行啊!长本事了!都学会撒谎吓唬姐姐们啦?
我记得,你从前不是最守规矩、最讲理性的吗?”
阿波罗轻咳一声,强撑着最后一点神明的体面:
“我不过是……
开个玩笑而已……”
他顿了顿,又硬着头皮补充,“况且,我早已收手。
科林斯安然无恙,我只是焚毁了那一百五十艘以下犯上的战舰,仅此而已。”
“是吗,玩笑?!”
阿芙洛狄忒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调甜软,却带着一丝一针见血的锋利。
她手中的白玫瑰,轻轻从他脸颊划过,冰凉柔软的触感,带着致命的诱惑。
“一个玩笑,吓得九位缪斯姐姐哭红了眼,不知道还以为天地要倾覆,末日将至。
究竟是什么样的玩笑,害得她们顾不得仪态,拿着凉鞋、琴弦、花叶,追着您一顿好打?”
爱神阿芙洛狄忒忽然微微倾身,上前逼近一步。
刹那间,玫瑰与暖香将阿波罗整个神笼罩,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的气息。
爱神的声音压得很低,甜如蜜,毒如针,媚入骨,说话时气息轻轻拂在他耳尖,眼波直勾勾锁着他,半分避让都没有。
【爱神心声】:「你以为我真在怪你?我比谁都清楚,你这一手,敲打得有多漂亮——既立了神威,又留了生机;既震了科林斯,又护了菲洛斯那个小家伙~
理性、狠辣、温柔,全让你一个人占尽了!」
“你知道么,小阿波罗?我刚从科林斯回来。”
爱神眼波深邃,“我看见了海湾里焦黑的战舰残骸,看见了码头上安然矗立的仓库,也看见了卫城广场上,那位额头磕得血肉模糊的老祭司,被人抬走时,眼中既存着对神怒的敬畏,也藏着对神慈的感激。”
她凝视着太阳神天蓝色的眼眸,笑意淡去几分,多了一丝旁人少见的认真。
“你做得很好!
罚,罚得有分寸;威,威得有底线;爱,爱得有道理。
既震住了科林斯,又留了城邦完整性;既立了神明的威严,又护了你的神眷者。
对那座城,对菲洛斯,对欧律狄刻那姑娘……这都是最好的结果。”
阿波罗闻言一愣。
他从没想过,这位一向只爱调笑打闹、看似没心没肺的阿芙洛狄忒,竟把这一切看得如此通透。
【爱神心声】:哼!傻小子,别这副表情。我可以夸你,但不会放过你!谁让你把我的缪斯姐妹们吓成那样的。
可下一瞬,爱神已从容退开,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戏谑、风情万种的模样。
她随手将那半朵咬过的玫瑰别回发间,指尖在发梢轻轻一绕,又变回那个漫不经心、艳光逼人的爱与美之神。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认真,不过是他一时错觉。
爱神转过身,看向依旧气鼓鼓的九位缪斯,忽然绽开一抹灿烂到刺眼的笑。
“不过嘛——”
她拖长了语调,手中白玫瑰在空中轻轻一旋,划出一道妩媚的弧线,“就算理由再正当,吓哭缪斯姐姐们,也是重罪一条!
尤其是,她们为你熬了无数个夜晚,谱好献给宙斯的乐章,眼睛都红得像兔子。”
爱神再转回身,看向阿波罗,美眸弯成狡黠的月牙,笑意里全是不怀好意,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眼神一勾,带着点赤裸裸的挑逗,实则内心坏笑。
【爱神心声】:惩罚必须得有,不然怎么平息众怒?再说了,看你每天乖乖去采晨露、唱赞歌,可比看你一本正经摆太阳神架子有意思多了!
“所以,惩罚是少不了的!
我看这样好了——就罚我们尊贵的太阳神大人,在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里,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亲自去帕纳塞斯山最深、最静的山谷,采集最清最嫩的朝露,回来给九位姐姐敷眼消肿。
再罚你,每日用你那副金嗓子,为她们唱一首赞歌,唱到她们彻底消气为止。你觉得如何?”
缪斯女神们对视一眼。
眼中的怒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秘的期待与解气。
阿波罗张了张嘴,刚想反驳,试着端起主神的架子拒绝。
可一对上九双依旧带着嗔意的眼睛,再撞上阿芙洛狄忒那抹“你敢拒绝试试看”的威胁笑意,他肩膀一垮,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好”
太阳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委屈巴巴,活像被抢走了蜜糖的幼兽。
“这才乖嘛~”
阿芙洛狄忒满意地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她踱到露台边缘,凭栏而立,望向远方云雾之下的凡间科林斯。
风拂动她的长发与纱裙,美得不似人间。
她抬起手,拈起发间一片玫瑰花瓣,轻轻含在唇间,舌尖若有若无地蹭着花瓣。
眼神慵懒地望向远方,轻声自语,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只有自己听得见:
“其实说真的……小阿波罗发怒的时候,是真的好搞笑~被缪斯姐妹们追着打的样子,反倒更可爱些啦!”
想到这里,爱神内心轻轻一叹,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了然:「神明也好,凡人也罢,终究逃不过一个情字,一个心字~
你护着你的人,我护着我的热闹——这奥林匹斯,有你们这些纯情又较真的家伙,才不至于太过无趣~」
晨光彻底铺满帕纳塞斯山。
露台上,喧嚣渐渐平息。
九位缪斯一边收拾散落的乐器与花枝,一边时不时回头,瞪一眼还在跟头发上最后一片薄荷叶较劲的阿波罗,低声抱怨几句。
阿芙洛狄忒斜倚在大理石栏杆边,指尖依旧慢悠悠转着那枝白玫瑰,偶尔抬手绕一绕垂落的金发,眼波流转间,尽是漫不经心的艳与浪。
她望着远方那座刚刚经历过神怒、又重获新生的城邦,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又神秘的笑意。
美艳、浪漫、洒脱、奔放,又藏着最深的通透。
凡间的科林斯,在黎明中缓缓醒来。
海风带着硝烟与花香,城池在血火之后重归平静。
神明的玩笑,凡人的惶恐,雷霆的惩戒,慈悲的余地——一切都已写进命运,刻进这座城邦与那位少年的未来。
帕纳塞斯的山顶,玫瑰香浮动,缪斯低语,还有某位太阳神,无可奈何地一声轻叹……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