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血色浪漫·审判!
王者执政官缓缓站起。
老祭司的白发在光线下亮如银丝,他颤抖着捧起面前的羊皮卷宗,虽已年迈声微,言语间却自有一股神圣凛然、不可侵犯的权威:
“吾以科林斯王者执政官、阿波罗·克莱伊俄斯神庙大祭司之名,依据城邦神法与正义女神忒弥斯女神所定的德尔斐圣律。
指控克律昂等十二人——犯下亵渎太阳神阿波罗、伤害神之眷顾者、招致神罚降临的无上重罪!”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被告席:“昨日黄昏,在科林斯城内,尔等动用淬毒匕首,围攻斯巴达使节、太阳神阿波罗在凡间的侍者——菲洛斯·卡利斯托斯!
以黑暗污秽之毒,行刺光明神所护佑之人,此乃对奥林匹斯诸神最公然的冒犯,是对阿波罗权威的直接挑衅!”
老祭司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神明临世的威严:
“更甚者——今日黎明,阿波罗震怒,亲降神火之罚!
科林斯湾一百五十艘战舰焚为灰烬,整座城邦险些化为焦土!
此非天灾,即是人祸,乃是尔等亵神之罪!引动神明怒火!这是伟大的太阳神亲自降下的审判预兆!
证据在此——!”
他猛地展开羊皮卷宗与圣物:“四名死士隶属提曼德罗斯的家族私军,左手腕海蛇刺青可谓确凿!
凶器所淬之毒,出自黑海阴木,为黑暗与冥界之物,用以刺杀阿波罗眷顾者,是加倍的亵渎!
而今日之黎明,海湾上空显现的神光巨柱、炽白透镜,数千科林斯人亲眼目睹——此非人力可为,乃是神明降罚的铁证!
老夫已在卫城阿波罗祭坛献祭问卜,神签明示:‘逆徒血污圣徒,神怒降于城邦’。神意已判,尔等罪无可逃!”
老祭司转身,面向三十名寡头议事会议员,声音悲愤而庄严:
“诸位元老!阿波罗神是科林斯的护城之神,也是我们的根基与荣耀!
伤害神眷者,便是伤害城邦本身;招致神罚,即是将全体科林斯人推向毁灭!
今日城邦尚能苟全,已是太阳神最后的慈悲!
若再不按神法严惩罪徒,下次神怒降临,卫城将化为焦土,科林斯将永绝于大地!”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中泪光闪烁:“老夫从事城邦祭祀六十年,从未见过神明如此震怒!
当那道神光悬停于码头之上时,老夫长跪祭坛,额头磕破,血流满面,只求阿波罗息怒……
诸位元老!神怒可免一次,但绝无二次!今日若不严惩恶贼,科林斯必亡!”
说完,老祭司重重坐回座位,胸膛剧烈起伏。
议事厅内,无比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再是普通的凶杀案,而是渎神大案!
军事执政官站起身,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皮质胸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吾以科林斯军事执政官之名,依据世俗律法与邦交盟约,追加指控:克律昂等十二人,谋杀外邦使节未遂、危害城邦安全、破坏与斯巴达的同盟盟约!”
他走到审判席前,取出外交照会与证词:
“此乃斯巴达使团的正式控诉,人证物证俱全。
袭击使节,已是全希腊公敌之罪;而你们所犯的渎神之罪,更在一切世俗罪行之上!”
他看向被告席,眼神尖锐:“尔等不仅私斗行凶、破坏邦交,更以污秽手段伤害阿波罗眷顾者,将整个科林斯拖入神罚的阴影之中!
此等行径,已彻底背叛氏族、背叛城邦、背叛神明!”
军事执政官转身看向元老们,声音冷硬:
“若非斯巴达战士拼死相救,菲洛斯已然身死!
届时,降临科林斯的将不只是神罚,还有拉科尼亚的联军!
伯罗奔尼撒同盟将崩裂,商路将断绝,而这一切,皆始于尔等对神明的傲慢与亵渎!”
他最后看向巴克基斯,微微躬身:“尊敬的主政官大人,亵渎护城之神,罪在不赦!
按我科林斯神法与寡头律法,唯有极刑,可平息神怒、安抚邦交、保全城邦!”
巴克基斯缓缓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审判席最前方——日光从高窗斜射在他身上,深紫色长袍肃穆如神坛之布。
“克律昂,提曼德罗斯之子,”主执政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本庭以阿波罗之名、以科林斯神法讯问你。
王者执政官与军事执政官指控你亵渎太阳神、伤害神眷者、招致神罚、谋杀使节、危害城邦,你可认罪?”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被告席。
克律昂抬起头。
绷带下的独眼死死盯着巴克基斯,眼中翻涌着疯狂、不甘,以及濒死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嘶哑的、野兽般的低吼:
“我……我是提曼德罗斯的儿子!寡头继承人!海军统帅之子!你们不能——”
“汝只需回答:认罪,还是不认?”巴克基斯语气威严,容不得半点冒犯。
克律昂浑身一颤。
他环顾四周——执政官冰冷的目光、元老手中的陶片、旁听者鄙夷的神情,还有欧律狄刻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左侧旁听席。
菲洛斯抱着琴静静坐着,白色绷带隐在袖下。
少年抬眼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就是这平静,彻底击垮了他。
“我……我认……”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蚋,却清晰可闻:“我认罪……
是我嫉妒……是我恨他……凭什么一个外邦乐师!就能得到欧律狄刻的青睐……凭什么!……”
作者旁白:嘿嘿嘿!这一切都是炫压抑导致的!都是这大压抑时代害了你……
他猛地抬头,独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嘶声道:
“但不是我一个人!他们全都参与了!私兵是我家的,可计划是一起定的!
巡逻离岗是塞拉西马科斯安排的!埋伏位置是吕西阿斯选的!所有人都想让他死——都想让阿波罗的宠儿去死!”
【爱神心声】:等等,谁、谁的宠儿?(通过菲洛斯腕间的玫瑰印记听候陪审)
“克律昂你闭嘴!”
“你这个叛徒!疯子!”
“克律昂,我巴不得把你撕成碎片,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可恶的混蛋!
就算是死,我到塔尔塔洛斯也不会放过你的!”
…………
被告席瞬间炸开,咒骂、挣扎、铁链声响成一片。
“肃静——!”
传令官高喝。
执达吏上前压制,骚动才渐渐平息。
巴克基斯静静看着这一切,缓缓开口:“其余人,逐一认罪或申辩。”
接过漫长的沉默后,一个接一个,囚犯们瘫倒在地,涕泪横流,纷纷认罪。
有人哭喊是被胁迫,有人推说只是随从,但所有人都承认:参与了针对阿波罗眷顾者的伏击。
最后,只剩克律昂仍站着,独眼瞪视,嘴角扭曲成疯狂的笑:“对,都是我!是我要杀他!是我挑衅神明!
可我父亲是海军统帅!你们敢动我,我的家族不会善罢甘休——!”
“拉下去,带下去候审,待元老会代神投票。”
巴克基斯平静下令。
执达吏上前,将众人押出。
嘶吼与铁链声渐渐远去。
巴克基斯转身,面向三十位议事会元老:
“被告已认罪,渎神之罪确凿。请诸位以阿波罗之名,投下陶片:黑为有罪,白为无罪。
此非人之私判,我等乃是代神裁决,铲除奸贼!”
书记官捧上青铜瓮。
三十位元老依次上前,背对众人,将陶片投入瓮中。
一片,又一片……
全是黑色!
书记官清点后高声宣布:“三十票有罪,零票无罪!渎神之罪,神意已定!”
巴克基斯与七位执政官短暂合议,最终站起身。
他面向全场,声音沉稳而庄严,宣告科林斯历史上最沉重的一道判决:
“本庭以科林斯神法、世俗律法,并代正义女神忒弥斯与太阳神阿波罗·克莱伊俄斯,在此裁决如下:
克律昂,提曼德罗斯之独子,犯亵渎太阳神、伤害神眷者、招致神罚、谋杀使节、危害城邦安全、破坏邦交盟约等重罪,数罪并罚,判处其:
一、圣藤鞭刑三百,以阿波罗神庙带刺圣藤行刑,每一鞭皆为赎罪!
二、押至卫城阿波罗悬崖,当众推坠深崖,以身躯献祭,平息神怒!
三、尸骨不得收敛,骨灰抛入科林斯湾,永绝祭奠,灵魂不得安息!
四、提曼德罗斯家族剥夺寡头与贵族身份,全部财产充入阿波罗神庙金库,直系亲属永久流放,永世不得归城,永不得参与城邦祭祀!”
大厅内,欢呼声一片!
因为这是科林斯对渎神者最严酷的惩罚,在场每个人都讨厌亵渎太阳神之人。
巴克基斯继续宣判:
“其余十一人,同为从犯,同触神怒,判处:
鞭刑一百,绞刑处死,尸身悬挂于卫城阿波罗圣树之下三日,以儆效尤;
各家族剥夺五年祭祀与商贸特权,罚金一万德拉克马,归入阿波罗神庙,用以赎罪与献祭!”
宣判完毕,整个议事厅静得只听见呼吸与海浪声。
巴克基斯缓缓起身,走到审判席前……
他先望向卫城阿波罗祭坛的方向,深深躬身,以示对神明的敬畏。
随后,他才转向斯巴达使团,声音郑重:
“科林斯已按神法与律法,做出最严厉的裁决。
渎神者即将伏法,神明之怒当息,邦交之谊当续。
从今往后,凡敢再伤害阿波罗眷顾者、触犯客神法、挑衅外邦使节者,皆以此例严惩,绝不姑息!”
说完,巴克基斯深深鞠躬。
在他身后,八位执政官、三十位议事会元老,全体躬身行礼。
先礼神明,再礼友邦。
梅索尼奥斯将军缓缓站起,摘下头盔,抚胸还以斯巴达军礼。
他身后的战士齐齐行礼,铠甲之声整齐肃穆。
菲洛斯抱着琴,静静起身,微微欠身。
腕间玫瑰印记,在日光下微微发烫,但是温度与以往不同。
审判结束了……
血与火的一页,在科林斯的历史上翻过。
渎神者被献祭,神怒得以平息,律法得以重申,寡头秩序得以加固。
欧律狄刻与莱娅夫人,缓步离开议事厅——深蓝色裙摆扫过石阶,珍珠发卡在夕阳下冷静如冰。
马车上,菲洛斯望着窗外渐渐沉落的日光,轻声说:
“律法……
原来也是神明的意志。”
梅索尼奥斯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在希腊,渎神之罪重于一切,科林斯今日不仅是在判人,也是在救城。”
菲洛斯没有说话。
他轻轻抚摸着星辉之弦,琴身温润,弦音微颤。
远方,科林斯湾波光粼粼,仿佛洗净了一切罪恶与血痕。
天穹之上,帕纳塞斯山巅……阿波罗凭栏而立,金色眼眸注视着凡间城邦。
他指尖轻拨琴弦,一段平和、悲悯的旋律随风而下,抚慰着受伤的城邦与灵魂。
“凡间的罪,终究要由凡间之律法来偿清……”
夕阳沉入海面……
科林斯的黄昏,温柔如常,却已永远,不再是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