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血色浪漫·终章!
黎明前的科林斯卫城悬崖,风像冰冷的刀子刮过嶙峋的岩石。
当第一缕晨光,还未刺破萨罗尼克湾的薄雾时,阿克罗科林斯山的东侧悬崖下,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成千上万的科林斯市民——男人、女人、老人,甚至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孩童,全都聚集在这片面向大海的天然剧场。
他们不是来看戏剧的,而是来见证一场以渎神之名执行的、最为残酷的公开处决。
悬崖顶端的行刑台已经搭好——那是一座临时搭建的木质平台,三面敞开,正对东方,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阿波罗神庙所在的方向。
平台上立着十二根行刑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带刺的圣藤——这些藤蔓,是昨夜刚从阿波罗神庙后的圣林,紧急砍伐而来,尖刺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平台四周,两百名城邦卫兵手持长矛列队肃立。
他们穿着青铜胸甲,深红色斗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面甲下的眼神冰冷如石。
最前方,十二名行刑官已经就位,他们不是普通的刽子手,而是阿波罗神庙的祭司——这是渎神罪特有的行刑规制。
这些祭司褪去了平日祭祀时的白袍,换上了深黑色的束腰短袍,脸上戴着描绘着复仇女神【厄里倪厄斯】面容的木制面具。
每人手中握着一根用圣藤编织的长鞭,鞭梢浸过盐水,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巴克基斯主政官与七位执政官,端坐在行刑台东侧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
他们身后,三十位议事会元老依次就坐。
所有人都穿着深紫色镶金边的正式袍服,表情肃穆如石雕。
左侧的特别观礼席上,斯巴达使团全员到场。
梅索尼奥斯将军没有戴头盔,猩红斗篷在灰白的晨光中如一道血痕。
他身后的六名战士全副武装,但此刻都摘下了面甲,露出冰冷的面容——他们要亲眼看着昨夜袭击他们同胞的凶手伏法。
菲洛斯坐在梅索尼奥斯身旁。
他换上了一身素白的亚麻长袍——这是阿波罗眷顾者的标志性装束。
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间那朵金色的玫瑰印记,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怀中抱着星辉之弦,但琴囊没有打开,只是静静横放在膝上。
欧律狄刻与莱娅夫人坐在右侧的贵族观礼席最前排。
少女今天穿着与昨日相同的深蓝色祭典执事服饰,珍珠发卡将栗发整齐束在脑后。
她的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得笔直,紫灰色眼眸直视前方的行刑台,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时辰到——!”
传令官的声音借助青铜喇叭,在悬崖间回荡。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以及远处海浪拍打崖壁的闷响。
十二名囚犯被押上行刑台……
他们被剥去了所有的衣物,赤身裸体,只在腰间围了一块粗麻布。
一夜的囚禁与恐惧,让这些曾经骄纵的贵族青年形如枯槁。
皮肤上布满鞭痕与淤青——那是昨夜在牢房中,狱卒“例行审讯”留下的印记。
克律昂被押在最前方。
他左脸的绷带已被取下,露出塌陷的颧骨与扭曲的面容。
独眼中已没有了昨日的疯狂,只剩下空洞的、濒死的麻木。
但当他被绑上中央那根最高的行刑柱时,当粗糙的绳索勒进皮肉时,他忽然挣扎起来,嘶哑的声音冲破喉咙:
“我是提曼德罗斯的儿子——!海军统帅的继承人——!你们不能——!”
“肃静——!”
资历最大的行刑官,一位年长的祭司走上前。
他手中的圣藤鞭“啪”地一声抽在克律昂脚边的木板上,木屑飞溅。
“罪人克律昂,提曼德罗斯之子,及其余十一人!”
祭司转身面向民众,声音洪亮如钟,每个字都撞在悬崖石壁上,形成沉重的回响:
“经科林斯执政官团、王者执政官、军事执政官、三十人议事会共同审判,并经伟大的太阳神阿波罗神谕确认!
尔等犯下亵渎神明、伤害神眷者、招致神罚、谋杀外邦使节、危害城邦安全、破坏邦交盟约等不可饶恕之重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依据科林斯神法第七条、世俗律法第九条、德尔斐圣律第三款——今日,在此太阳升起之地,以阿波罗之名,执行神判之刑!”
话音落下,十二名行刑祭司同时举起圣藤鞭。
“第一刑——圣藤鞭笞!”
啪——!!!
十二道鞭影同时落下。
抽打肉体的闷响,一种撕裂布帛般的尖锐爆响,炸开!
因为鞭梢浸过盐水,圣藤带着倒刺,行刑者又不是普通刽子手,他们是受过训练、知道如何让人痛到极致却不致死的祭司。
“呃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晨空。
克律昂的背上,一道血痕从右肩斜划至左腰,皮肉翻开,鲜血涌出。
倒刺勾着碎肉,在收回鞭子时带出细小的肉沫。
其余十一名囚犯的惨叫同时响起,像十二头被宰杀的牲畜。
但这只是开始。
啪!啪!啪!……
鞭影如暴雨般落下。
祭司们动作整齐划一,每一鞭都精准地落在不同的位置——后背、大腿、臀部、小腿。
他们不抽前胸,不抽面部,不抽要害。
这是经过精确计算的痛苦:要让受刑者清醒地感受每一鞭的痛楚,要让他们流血但不会立即死去,要让他们在剧痛中记住——渎神者,当受此刑!
“第一百鞭!”
传令官高喝。
行刑暂停。
十二名囚犯已经不成人形。
后背、大腿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的伤口深可见骨。
鲜血顺着腿流下,在行刑台上汇成十二滩暗红的水洼。
克律昂垂着头,独眼半睁,口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他的背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有些鞭痕交叉处,皮肉翻卷如绽开的花。
“继续!”
“啪!啪!啪!”
鞭刑继续。
刚才那一次,有三人彻底昏死,无论如何泼水都无法醒来。
行刑官检查后,向观礼台方向躬身:“三名罪人已承受不住圣藤之刑,灵魂即将离体。”
巴克基斯缓缓点头:“准予提前进入下一刑。”
那三名昏死的囚犯被解下行刑柱,像破布般拖到平台边缘。
他们的脖颈被套上绞索,另一端系在悬崖边突出的岩石上。
然后,行刑官抬脚——将他们踹下悬崖。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甚至压过了风声。
三具身体在空中抽搐了几下,便静止了,像挂在绳上的死鱼,在崖壁上轻轻晃动。
悬崖下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亵神者该死——!”
“阿波罗万岁——!”
“科林斯万岁——!”
当第三百鞭落下时,克律昂是还保持清醒。
他抬起头,独眼望向东方——那里,晨光正刺破海平面,将阿波罗神庙的白色穹顶染成金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浊气。
“鞭刑完毕——!”
传令官高喝。
行刑官退后。
平台上,还活着的九名囚犯被解下行刑柱,拖到悬崖边。
他们的手脚被重新捆绑,面朝大海,背对悬崖。
“第二刑——悬崖献祭!”
祭司首领走到悬崖边,面向初升的太阳,张开双臂:
“伟大的阿波罗·克莱伊俄斯!光明之主!音乐与医药之神!科林斯的守护者!”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庄严肃穆:“这些罪人,以污秽之手伤害您的眷顾者,以恶毒之心亵渎您的神威,以愚蠢之行招致您的怒火!
今日,科林斯以神法之名,将他们献祭于您!
愿他们的坠落,平息您的愤怒!愿他们的鲜血,洗净城邦的罪孽!愿他们的死亡,重续神与人的契约!”
说完话后,他转过身,对行刑官点了点头。
第一名囚犯被推到悬崖边。
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满是血污与绝望。
他望向台下的人群,望向那些曾经一起宴饮、一起狩猎、一起嘲笑、谋杀“外邦乐师”的伙伴们。
那些人此刻正疯狂地挥舞手臂,高呼“推下去!推下去!”
行刑官抬起脚……
“不——!!!”
青年的惨叫划破长空,身体向后仰倒,坠入百丈深渊。
数秒后,崖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西瓜摔碎在石头上。
欢呼声再次炸响。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囚犯被推下悬崖。
惨叫声、坠落声、欢呼声,在晨光中交织成一曲血腥的赞歌。
终于,轮到克律昂。
他被拖到悬崖边,独眼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他看见初升的太阳,看见阿波罗神庙的金顶,看见台下疯狂欢呼的民众,看见观礼台上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曾经对他微笑、对他奉承、对他许诺的贵族长辈们,此刻眼神冰冷如看一条死狗。
然后,他看见了欧律狄刻。
少女坐在观礼席上,深蓝色衣裙在晨光中沉静如海。
她的目光与他相遇,紫灰色眼眸中没有快意,没有仇恨,甚至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空茫的、神性的平静,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而是一件即将被清除的污秽。
克律昂的嘴唇动了动。
“对不……”
行刑官的踢脚,狠狠地踹在他的后腰。
“起”字还未出口,身体已向后仰倒……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攥紧心脏,悬崖的岩壁在眼前飞速上升。
他最后看见的,是越来越近的海面,以及海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
然后就是……
黑暗……
崖底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的任何一声都要沉重。
欢呼声达到了顶点,人群疯狂地挥舞手臂,有些人甚至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仿佛刚赢得一场伟大的胜利。
所有行刑官走到悬崖边,将脑袋向下望去……
片刻过后,他们转身,面向观礼台躬身:
“献祭已完成,所有罪人已……”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瞬,天地骤变!?东方初升的太阳,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那金光不是洒向大地,而是凝聚成一束,笔直地射向行刑台——不,是射向悬崖下的某处。
紧接着,海面沸腾了!
这不是比喻,是真的沸腾了——以坠崖者落点为中心,方圆百步的海水剧烈翻滚、冒泡,蒸汽升腾,仿佛海底有火山喷发。
蒸汽在海面上空凝聚,扭曲,变形……
最终,形成一道高达十丈的、半透明的人形光影。
那光影有着修长的轮廓,鎏金的长发,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乐器。
面容模糊不清,但一双金色的眼眸,在蒸汽中亮如烈日。
“神……神迹……!”
台下有人瘫跪在地。
“是阿波罗大人——!”
“神明亲临了——!”
人群从欢呼变成恐惧的骚动,无数人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蒸汽光影缓缓“转”身,面向悬崖上的行刑台。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威严、冰冷的意念,直接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如此……
就够了吗?”
这意念不是语言,却能让人瞬间理解其意——那是神明的不满,是对刑罚太轻的质疑,是对渎神罪行的终极审判。
“不……不够……”
行刑官首领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伟大的阿波罗大人!我等凡愚,不知神意!还请……请您明、明示!”
蒸汽光影“注视”着悬崖下,那堆刚刚坠落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然后,意念再次降临,这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渎吾者……
坠崖,不足以洗罪!
当斩其首,插槊于圣坛之东,永世警醒!”
话音落下的瞬间,蒸汽光影消散了,海面恢复平静,蒸汽散去,阳光重新柔和。
但所有人都还跪着,浑身发抖,脑海中回荡着那句神谕。
斩首!
插槊!!
永世警醒!!!
行刑官首领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
他转身,面向观礼台,声音洪亮:“经阿波罗神谕……
临时改判!
罪人克律昂及其同伙,需追加刑罚:斩首,头颅插于长槊,立于阿波罗神庙日出之地,永示警戒!”
刑场外瞬间一片安静,就连最狂热的民众,此刻也噤若寒蝉。
斩首已是极刑,而将头颅插槊示众,在古希腊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羞辱——那意味着灵魂不得安息,永世受辱。
更何况,是立在阿波罗神庙前,那是神明每日注视之地。
这不再是普通的刑罚,这是真正意义上恐怖的神罚!
巴克基斯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观礼台前,面向台下跪伏的民众,声音沉稳而庄严:
“阿波罗神谕已下,科林斯,谨遵神命!”
他转向行刑官说道:
“执行神谕——!”
四名行刑官迅速下山,乘小船划向崖底。
片刻后,他们拖着十几具残缺的尸体返回。
尸体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后背鞭痕狰狞,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但头颅还算完整,有些独眼半睁,保持着坠崖瞬间的惊恐。
行刑官将尸体抬上行刑台,将其全部放平……
一名祭司捧上一柄青铜剑——剑身刻着阿波罗的圣徽,这是神庙专用的斩首剑。
行刑官首领接过剑,走到尸体前——他举起剑,面向初升的太阳,高呼:
“以阿波罗之名——!”
剑光落下!!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悬崖上格外清晰。
头颅滚落,在木板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停住。
独眼望向天空,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亮的晨光。
行刑官捡起头颅,用准备好的亚麻布包裹,只露出面部。
另一名祭司捧上一根长槊——槊杆是用圣林的橄榄木制成,槊尖镀金,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所有头颅被插上槊尖,从下巴刺入,从头顶穿出。
鲜血顺着槊杆流下,滴在行刑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立槊——!”
四名祭司抬起长槊,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向阿波罗神庙。
所过之处,民众纷纷让道,跪伏在地,不敢直视。
长槊被立在神庙正门东侧,日出之地。
槊杆深深插入地面,头颅面朝大海,独眼“望”着萨罗尼克湾,望着一百五十艘战舰化为灰烬的地方。
晨光洒在头颅上,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边。
风拂过,发丝微微晃动,仿佛还活着。
神庙前,大祭司率领所有祭司跪倒在地,开始吟唱赎罪颂歌。
歌声庄严肃穆,在晨风中飘荡,与崖下的海浪声交织。
观礼台上,巴克基斯缓缓坐下,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审判,这场处决,这场神谕改判——终于结束了!
科林斯用最血腥的方式,向神明、向盟友、向自己,证明了捍卫神律与盟约的决心。
十二条性命,一个家族的覆灭,永远立在神庙前的那十六颗头颅(包括之前被斯巴达战士斩首的四个寡头私兵)。
菲洛斯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玫瑰印记上,目光望向阿波罗神庙的方向,望向那十几根插着头颅的长槊。
然后,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就是……
渎神的代价……”
欧律狄刻缓缓站起身。
深蓝色裙摆拂过石阶,珍珠发卡在晨光中泛着冷静的光。
她最后看了一眼行刑台,看了一眼神庙前的长槊,转身,走向下山的路。
步伐稳健,背脊挺直。
从今天起,科林斯将不再是昨日的科林斯,而她,也不再是昨日的欧律狄刻。
晨光完全照亮了卫城
阿波罗神庙的金顶光芒万丈,那根插着头颅的长槊。
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永恒的警戒线,刻在这座城邦的记忆里。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新鲜气息,也带来血腥味,以及隐约的、神庙的颂歌声。
科林斯的新一天,开始了,在血与神谕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