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欠阿波罗一个人情
只见一只纯白色巨鸟，从天边太阳的方向迅猛飞来。
它的体型远超寻常鸟类，双翼展开足有三丈，羽毛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长长的脖颈优雅地弯曲，金色的眼瞳如同两枚小太阳。
“白天鹅……”
众人喃喃道。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不是普通的天鹅。
因为当它飞近时，周身开始泛起柔和的金光。
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神圣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的威严。
白天鹅在观礼台上空盘旋三圈，然后缓缓降落在菲洛斯面前。
它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白色的羽翼轻轻收拢，金色的眼瞳静静凝视着菲洛斯。
周围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然后，白天鹅开口了——一个温和、清朗、带着神性回响的声音，直接响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为什么这么做？”
白天鹅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菲洛斯看着眼前的超大型白天鹅，看着那双金色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少年知道它是谁。
“尊敬的阿波罗大人，在下认为，死亡不应该是惩罚的终点。”菲洛斯轻声回答，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奇异的坦然，“他们犯了罪，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但他们的身体……
对我的事业有用。”
“有用？”
“是的。”
菲洛斯抬起头，目光望向那些尸体，“我想用埃及的防腐之术，保存他们的躯体。
“不是为了让他们的灵魂安息，而是为了正名。”
“正名什么？”
“正敬畏之名，正善良之名，正秩序之名。
让所有人铭记渎神的沉重代价，为了让每一个灵魂，都能在阳光下重获新生。”
菲洛斯的语调温和，藏着沉定如铁的政见：
“这些身躯不会归于尘土，它们将成为我信念的基石，见证我所追寻的秩序，在这片土地上真正落地生根。”
白天鹅认真听着，然后沉默了，心中若有所思。
金色眼瞳深深地看着菲洛斯，仿佛要看穿这个少年灵魂中，最深处的念头。
过了许久，它才再次开口：“你刚才说，欠我一个人情，将来会百倍偿还。”
“是的。”
“你可知，神祗的人情，不是凡人之物可以衡量的？”
“我知道。”
菲洛斯回答得毫不犹豫，“所以我说，以我所能付出的一切，包括我的音乐，我的生命，我的忠诚，我的梦想！”
又一阵沉默……
晨光在白天鹅洁白的羽毛上流淌，将它染成淡淡的金色。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梅索尼奥斯的手按在剑柄上，额头直冒冷汗。
欧律狄刻的泪水凝固在脸颊，眼中满是困惑与恐惧。
巴克基斯双手交叠，眉头紧锁，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白天鹅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极具人性化，从容自若，处之泰然。
“我允了。”
三个字，如同神谕。
白天鹅展开翅膀，柔和的金光洒向行刑台。
那十二具尸首分离的躯体，在金光中微微浮起，伤口停止流血，面容变得安详——这不是在复活，而是被某种神圣的力量暂时“固定”了状态。
“一定要记住你今日的承诺，菲洛斯·卡利斯托斯。”
白天鹅的声音，在菲洛斯意识深处响起，这次只有他一人能听见：“你欠我的，将来要还！
而你，要用这些尸体做的事，我实在很好奇！”
它顿了顿，金色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光：
“做成木乃伊？
真是个有趣的想法！
让我看看，你能用这些‘材料’，搞出什么名堂！”
说完，白天鹅轻轻振翅，腾空而起——它在空中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清越长鸣，然后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太阳的方向。
金光散去……
晨光重新变得柔和。
行刑台上，十二具尸体静静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
观礼台上，无人言语。
过了许久，巴克基斯主政官率先打破沉默，他深深看了菲洛斯一眼，那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有审视，有评估，有一丝隐约的忌惮，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明白了什么的了然。
“既然阿波罗大人已亲自应允……”主政官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科林斯，自当遵从神意。
这十二具遗体……
就交由你处置。”
他抬起头补充道：
“但你必须今日之内，将他们带离卫城！不得在科林斯境内制作木乃伊，不得以任何形式，让这些渎神者的存在，玷污城邦的土地！”
“多谢主政官大人！”
菲洛斯躬身行礼，语气非常恭敬，对此满心欢喜。
“菲洛斯——！”
梅索尼奥斯终于忍不住，他一把抓住菲洛斯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菲洛斯瞬间吃痛，脸色大变。
“你到底想做什么？木乃伊？保存这些杂碎的尸体？
你知不知道这听起来有多疯狂？！你知不知道这会让多少人认为你疯了，甚至……认为你与黑暗力量有关？！”
“将军，”菲洛斯转过头，看着梅索尼奥斯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怒火，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怪诞：
“请您相信我。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但是这些尸体……对我有用。
对我的伟大事业有用，对我的理想前途有用。”
“伟大事业？理想前途？”
梅索尼奥斯重复这俩个词，眼中满是困惑。
菲洛斯没有解释。
他只是轻轻挣脱将军的手，走到欧律狄刻面前。
少女抬头看着他，紫灰色眼眸中泪水已干，只剩下深深的、难以言说的茫然。
“亲爱的欧律狄刻小姐，”菲洛斯轻声说，“对不起，让你困惑了。
但我需要你相信我——就像在餐厅时，你相信我一样。”
欧律狄刻眼神迷离。
她看着菲洛斯的眼睛，看着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海、此刻却仿佛藏着整片星空的眼睛。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我……我相信你。
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要再让我……像今天这样，完全看不懂你。”
“我会的。”
菲洛斯许下承诺，然后转过身，走向行刑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走到那些尸体旁，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过一具尸体冰冷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阿波罗神庙的金顶光芒万丈。
“木乃伊……”
菲洛斯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这不是终结，而是……新的开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四名斯巴达战士走上前——虽然眼中满是不解与不赞同，但他们依然忠实地执行命令。
“四位大哥，实在对不住，还请大家辛苦一下，用干净的亚麻布将其包裹，小心搬运上车。”
菲洛斯吩咐道，“我们去‘风信子之庭’，那里有足够的空间，也有……我需要的东西。”
战士们点头，开始动手。
晨光中，十二具尸体被小心地包裹、抬起，像一场诡异的送葬队伍，缓缓走下卫城悬崖。
菲洛斯走在最前面，白衣在晨风中轻扬，背影挺拔如松。
在他身后，梅索尼奥斯面色铁青，欧律狄刻眼神茫然，执政官们交换着不安的目光，站在外围的民众们彼此窃窃私语。
而在更高远的天空，无人看见的云层之上。
阿波罗收回目光，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木乃伊……保存尸体……伟大事业……理想前途……”
太阳神轻声重复这几个词，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你到底想用这些尸体……谱写什么样的乐章呢？
阿芙洛狄忒，你的眼光实在毒辣！让我看看，您的这位小宠儿，究竟要改变什么？”
冷风拂过帕纳塞斯山巅，带来远方的海潮声，也带来科林斯卫城上，那场刚刚结束的血腥审判，与刚刚开始的、无人能解的谜团。
菲洛斯，他到底要做什么？似乎一切正在转向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
一个与死亡、与政治、与至高理想有关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