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雅典娜的战略规划

“等等！”

雅典娜突然从窗边转过身，银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警醒的光。

“不对劲……”

智慧女神快步走回黑曜石圆桌旁，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沙盘上的景象随之变化——科林斯湾渐渐淡去，接着浮现出的是冥界的大致轮廓：

蜿蜒的冥河斯提克斯，苍白的真理田园，阴森的审判大殿，以及更深处的、连神明都不愿轻易踏足的塔尔塔洛斯深渊。

“我漏算了一点。”

雅典娜的声音沉了下来，之前的从容淡定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战略家发现致命漏洞时的凝重。

“冥界，从来不是只有哈迪斯、珀耳塞福涅和塔纳托斯。”

她的玉手停在沙盘上某处——那里标记着冥界的几个关键“地标”。

“你们看这，这里有复仇三女神厄里倪厄斯，她们可不管什么交易不交易的，只看罪行与惩罚！”

然后她指尖移动，指向另一处：“这是摆渡人卡戎，他只认钱不认人，没有足够的银币，连河都过不去。”

左手再移动：“看，这就是三头地狱犬刻耳柏洛斯，除了冥王与冥后，它基本上是见谁咬谁！”

最后，她的手指悬停在沙盘最深处，那片代表塔尔塔洛斯的黑暗区域上方：

“更不用说那些被囚禁的泰坦、被诅咒的怪物、以及……在深渊中游荡的、连神明都不愿提及的古老恐怖。”

顷刻间，作战室里的气氛骤然降温……

妮姬脸上兴奋的红晕褪去，脸上只剩下苍白的担忧。

身旁的两位宁芙，也下意识地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您是说……”

妮姬的声音发颤，“小帅哥如果真的要去冥界谈判，可能会……会遇上那些恐怖的东西？！”

“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雅典娜转过身，银灰色眼眸扫过三位同伴，“塔纳托斯也许会带他去见哈迪斯，但这一路上要经过冥河，要穿过审判大殿，要走过真理田园——每一个地方，都有守门人，都有规则，都有……危险！”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而美少年菲洛斯·卡利斯托斯，他再聪明，再会谈判，也只是一介凡人，一个十七岁的乐师。”

“他没有神力护体，没有不死之身，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

在冥界，他的音乐也许能打动塔纳托斯，但能震慑刻耳柏洛斯吗？能说服复仇女神吗？能在卡戎的船钱上，讨价还价吗？”

“更可怕的是——！”

雅典娜的指尖轻轻点在沙盘上，那片代表塔尔塔洛斯的黑暗区域，骤然变形：

“如果他运气不好，撞上了某个从深渊裂缝中溜出来的、饥渴了千年的古老存在……恐怕连塔纳托斯，都未必保得住他……”

话音刚落，再敢无人言语。刚才还在畅想“小帅哥成为传奇”、“吟游诗人唱三辈子”的乐观气氛，此刻荡然无存。

胜利女神妮姬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浮起令人怜悯的水光：

“那、那怎么办？

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小帅哥去送死啊！他长得那么好看，琴弹得那么好，还会下这么大一盘棋……

不行！他不能死！”

“尤其是不能死在冥界！”头发沾着叶子的宁芙带着哭腔补充道，“倘若真的死在冥界，那么他的灵魂就归哈迪斯管了，想复活都没门！”

“雅典娜大人，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端酒宁芙急切地抓住智慧女神的衣袖，“您是智慧女神！是战略之神！您肯定能想到帮他的办法！”

雅典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坐回躺椅，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显然在飞速思考。

作战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穹顶上星辰运转的细微声响，以及三位听众压抑的呼吸。

过了大约一分钟，雅典娜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银灰色眼眸中，先前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但多了一丝狡黠的光？？

“我想了想，自己确实不能直接插手此事。”

雅典娜缓缓道，“因为我若亲自下场帮菲洛斯，就等于公开站队，这会打破奥林匹斯微妙的平衡，也会让其他神明——尤其是阿瑞斯，找到攻击我的借口！”

“但……”

她唇角微微扬起，“如果有人‘自愿’去帮菲洛斯，而这个人刚好欠我个人情，或者……刚好能被某些东西收买……”

“您是说……”

妮姬的眼睛亮了起来。

“阿瑞斯！”

雅典娜吐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冤大头”的轻松。

“战神？阿瑞斯大人？”

头发沾叶子的宁芙惊呼，“可、可他不是跟您有仇吗？上次因为菲洛斯小帅哥的事，您和阿芙洛狄忒大人不是还打了他……”

“哈哈哈哈！正是因为有仇，才要让他来帮！”

雅典娜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阿瑞斯这家伙，头脑简单，脾气暴躁，但有个优点——他重视承诺，而且极度好面子。”

“最重要的是……”

智慧女神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作战室一侧的储物架前，从某个暗格里取出一卷羊皮纸。

她展开羊皮纸，上面是娟秀的字迹——显然是某次神明聚会的记录。

“嘿嘿，你们看这里，”雅典娜指着其中一段，“上次赫尔墨斯来串门时闲聊，说阿瑞斯在酒醉后抱怨，说‘那个叫菲洛斯的小子长得倒是不错，就是太弱了，连剑都拿不稳，也配得到阿芙洛狄忒的青睐’！”

妮姬凑过去看，悄悄地念出声：“‘要是菲洛斯那小子肯跪下来求我，叫我一声大哥，再送上十只蜂蜜烤牛腿，我说不定心情一好，就教他两招防身技能’……”

念到这里，胜利女神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我懂了！雅典娜大人，您是想让菲洛斯小帅哥去拜阿瑞斯为老大？用美食和甜言蜜语收买他？！”

“不只去是‘拜码头’这么简单！”雅典娜卷起羊皮纸，放回暗格，“是去结盟——让菲洛斯认阿瑞斯做大哥，自己当他小弟。

你们也知道，阿瑞斯最好面子，如果有个聪明又好看的小弟来鞍前马后，还天天送上他最爱吃的蜂蜜烤牛腿、烤野猪腿……”

“他肯定乐得找不着北！”端酒宁芙抢答，激动得手舞足蹈，“然后就会教小帅哥武艺，送他武器。

说不定，还会赐予一点战神祝福！这样小美人去冥界，就有自保能力了！”

“可是……”

头发沾着叶子的宁芙还有些疑虑，“阿瑞斯大人会答应吗？他之前不是对菲洛斯有意见吗？

而且他那么记仇……”

“所以需要一点‘催化剂’。”

雅典娜走回圆桌旁，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沙盘上的景象再次变化——这次浮现出的是阿瑞斯在奥林匹斯的府邸：一座用黑曜石和青铜筑成的、堆满武器和战利品的野蛮风格宫殿。

“你们知道，阿瑞斯最近在为什么事发愁？”智慧女神问。

妮姬立刻举手道：

“我知道我知道！

他在跟赫菲斯托斯大人赌气，因为火神大人新打造了一面能反弹一切攻击的神盾，阿瑞斯的长矛都刺不穿，他觉得丢脸，已经半个月没出门了！”

“嘿嘿～很好！”

雅典娜点头赞许，银灰色眼中闪烁着微光，“那么，如果这时候，一个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还会烤美味牛腿的小弟出现在他门口。

恭敬地说声‘大哥，我听说您武艺天下第一，特来拜其为义兄，这是孝敬您的蜂蜜烤牛腿，还请笑纳’……”

“哦！阿瑞斯看见肯定心花怒放！”妮姬迅速接话，兴奋得在原地转圈，“他一高兴，就会教小帅哥！

就会发现小帅哥其实挺聪明，可谓一教就会！然后就会更喜欢这个小弟！然后就会送武器！送祝福！然后……”

“然后，菲洛斯就有了在冥界自保的资本。”

雅典娜总结道，银灰色眼眸中满是算计得逞的满意，“但要记住，这一切，都是阿瑞斯‘自愿’去做的，跟我雅典娜没有半点关系！”

所有人都非常兴奋——陷入了“此计甚妙”、“雅典娜大人威武”、“小帅哥有救了”的欢乐气息。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妮姬摩拳擦掌，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执行计划了。

“首先，”雅典娜看向自己的圣鸟，“格劳斯，你去一趟凡间，找到菲洛斯的车队，用只有他能懂的方式，给他传递一个信息——！”

她思索片刻，用清晰缓慢的语速说：

“‘欲过冥河，先拜战神。

美食开道，甜言攻心。

认个大哥，学点本事。’”

银灰色猫头鹰歪了歪头，金色眼睛眨了眨，然后“咕呜”一声，表示明白。

“记住，绝对不能直接说话，也不能显形。”雅典娜叮嘱，“你要用风声，用鸟鸣，用梦境——总之，别让其他人察觉到，这背后有我在出手。”

猫头鹰点头称是，振翅飞出窗外，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然后，”雅典娜转向妮姬和两位宁芙，“你们三个，去办另一件事。”

“请大人吩咐！”三位女神齐声应道，眼睛亮晶晶的。

“妮姬，你去赫菲斯托斯的锻造工坊，用我的名义‘借’几块上好的克里特乌兹钢——记住，是‘借’，不是‘偷’，要打借条的。”

“明白！我这就去！”

妮姬转身就要跑。

“等等，妮姬你可以走，但你们两个先留下。”

雅典娜叫住两位宁芙，“梅利特，你去阿尔忒弥斯的圣林，采集最纯净的月光露水，要装满这个小瓶。”

她递过一个水晶小瓶。

梅利特双手接过，郑重点头：“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赫革摩涅，你去阿芙洛狄忒的玫瑰园，摘十二朵开得最美的金玫瑰——一定要带着晨露的。”

赫革摩涅挺起胸膛：

“我现在就去！”

“记住，”雅典娜看着三位跃跃欲试的部下，语气严肃，“这一切都要悄悄进行，不能惊动其他神明。

尤其是宙斯、赫拉和阿瑞斯——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在帮菲洛斯布局，计划就全完了！”

“遵命！”

三位小伙伴齐声应道，然后各自化作光芒飞出作战室。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雅典娜独自站在黑曜石圆桌前，望着沙盘上那个代表菲洛斯车队的光点，以及他们所要前行的道路。

但在智慧女神眼中，那条路线的尽头，已经不再是阿尔戈斯，而是冥界的漆黑入口，是塔纳托斯的冰冷凝视，是哈迪斯的威严王座，复仇女神的猩红眼眸，三头地狱犬滴着涎水的利齿……

“菲洛斯·卡利斯托斯……”

雅典娜轻声低语，银灰色眼眸中倒映着沙盘上的微光：

“我能为你铺路，能为你借来乌兹钢、月光露、金玫瑰，能引导你去拜阿瑞斯为师……

但冥界之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哈迪斯那关，终究要你自己去闯！

但愿你的智慧，配得上你的野心！愿你的勇气，配得上你要改变的世界。”

雅典娜抬起头，望向窗外奥林匹斯的夜空——星辰闪烁，命运之线交织如网（其实看不到的，只是想象。）

而在那网的某个节点上，一个来自卡利斯托岛的少年乐师，正运着十二具尸体、四千德拉克马，以及疯狂到足以撼动三界的计划，一步步走向既定的命运。

智慧女神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关切，有期待，也有一丝神明对凡人命运的无奈。

“祝你好运，小家伙。

但愿下次见面时……

你还能笑着，叫再我一声‘美丽动人的雅典娜大人’！”

夜色渐深……

奥林匹斯山沉入静谧，唯有智慧神殿的作战室里，水晶穹顶上的星辰轨迹，还在悄无声息地运转、计算、推演。

而在凡间——

秋分之夜，寒凉如水

菲洛斯在克莱奥奈郊外的旅店院落里，往篝火中添了一根柴。

火焰跳动，映亮少年精致的侧脸，也映亮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属于未来的星辰大海。

冥界之路，已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