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真的是你呀?!
天刚蒙蒙亮,克莱奥奈郊外旅店的院子里,响起了车夫的吆喝声。
菲洛斯第一个走出房间,晨间的寒气让他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泛起鱼肚白,但云层依然厚重,显然得墨忒耳的悲伤还在持续。
“将军,我们得抓紧时间。”菲洛斯对正在检查马匹的梅索尼奥斯说道,“今天必须赶到下午,抵达阿尔戈斯城门下。”
梅索尼奥斯卡了看那些盖着亚麻布的板车,眉头紧锁:
“带着这些……东西进城,阿尔戈斯的卫兵不会拦我们?”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菲洛斯从怀中掏出一卷盖着科林斯执政官印章的羊皮纸,“这是巴克基斯主政官签发的通行文书,上面写着‘斯巴达使团携带宗教祭祀用品前往阿尔戈斯’。”
“宗教祭祀用品?”
梅索尼奥斯的嘴角抽了抽,“诸神在上!你管这些尸体叫祭祀用品?!”
“在某种意义上,是的。”菲洛斯认真点头,“它们即将成为与冥界沟通的媒介,这难道不是最神圣的祭祀用品吗?”
梅索尼奥斯盯着菲洛斯看了三秒,最终放弃般地摆了摆手:“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这趟差事已经够离谱了,也不差这一件。”
车队在晨雾中再次启程
或许是因为秋分的特殊气候,也许是得墨忒耳的悲伤,确实影响了整个伯罗奔尼撒,一路上所见的景象都透着诡异的萧瑟。
路边的橄榄林里,本该在枝头挂到深秋的果实,却早早地干瘪脱落;田野里残留的麦茬迅速枯黄,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生命力;甚至连天空中的飞鸟都少了,偶尔掠过的一两只也显得有气无力。
“这天气真邪门!”
一名车夫嘟囔道,“我跑这条道二十年了,从没见过秋分这么冷。”
菲洛斯没有接话,只是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他怀中的琴囊里,“塞浦路斯之泪”传来持续的凉意,与腕间玫瑰印记的温热形成微妙的平衡。
这两股力量仿佛在提醒他——前路既有爱与美的眷顾,也有需要面对的冰冷现实。
中午时分,车队在一处溪流边稍作休息。
菲洛斯刚跳下板车,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奇特的鸟鸣。
他抬起头,看见一只银灰色的猫头鹰正站在路边的橄榄树枝上,歪着头看他。
那猫头鹰的眼睛是金色的,块头巨大,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格劳斯?雅典娜女神!”
菲洛斯下意识地低语。
猫头鹰“咕呜”了一声,振翅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三圈。
就在菲洛斯疑惑之际,一阵风吹过,带来了某种……信息?
不,这不是通过声音作为介质,而是以一种直接传入意识的意念片段:
“欲过冥河……先拜战神……美食开道……甜言攻心……认个大哥……学点本事……”
菲洛斯瞳孔微缩!
这信息来得突兀,里面内容却又惊骇得让人不可思议。
他环顾四周,梅索尼奥斯正在检查马具,战士们围坐吃干粮,车夫们在溪边打水——没有人表现出异常。
猫头鹰又“咕呜”一声,振翅飞向高空,很快消失在云层中。
菲洛斯站在原地,回味着那段信息:冥河……战神……大哥……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原来如此。”
菲洛斯轻声自语,“奥林匹斯山上,也有观众在看这场戏啊……而且,似乎还打算给我递剧本提示?”
“小子,你在嘀咕什么?”梅索尼奥斯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硬面包和奶酪。
“没什么,将军。”
菲洛斯接过食物,咬了一口,“我只是在想,到了阿尔戈斯之后,我们或许该去拜访一位……大人物。”
“哦!大人物?谁?”
“他在色雷斯方向的圣所。”菲洛斯说得轻描淡写,“阿瑞斯的神力在色雷斯最为强盛,阿尔戈斯也承其庇佑。
既然我们要做与冥界相关的事,先向战神祈求庇护,总是没错的。”
梅索尼奥斯古怪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你一个阿波罗的眷顾者,去拜阿瑞斯?”
“神明之间,也要讲究人情世故嘛。”菲洛斯笑眯眯地说,“多一个朋友多条路,您说是不是?”
斯巴达将军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苦笑地摇摇头:
“随你吧,小子。
反正这趟旅程已经够奇怪了,再多一件怪事也无所谓。”
休息完毕
车队继续赶路……
下午一时左右,阿尔戈斯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古城与科林斯风格迥异——没有那么多华丽的雕塑和彩绘,建筑多用粗糙的灰色石材,城墙厚重敦实,透着多利亚人特有的朴实与刚硬。
城门口,卫兵果然拦住了车队。“停下!车上运的什么?”!
卫兵队长走上前,目光警惕地扫过那些盖着亚麻布的板车。
梅索尼奥斯与斯巴达战士们身着便服,递上通行文书。
卫兵队长接过,仔细查看印章和文字,眉头越皱越紧。
“‘宗教祭祀用品’?”
他抬起头,怀疑地看着梅索尼奥斯,“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祭祀用品,需要四辆板车来运?给我打开看看。”
“恐怕不行!”
菲洛斯从车上跳下,走到卫兵队长面前,行了一礼,“尊敬的队长,这些是准备献给勒耳那的特殊祭品,在未经过净化仪式前,不能见光。”
作者声明:「勒耳那(Lerna)是地区名,位置在阿尔戈斯城南约 10 公里的滨海沼泽与泉沼区,包含勒耳那湖(阿尔戈尼胡)
阿尔戈尼湖被视为冥界入口之一,九头蛇的巢穴!
传说中,赫拉克勒斯从这里牵出刻耳柏洛斯;狄俄尼索斯从这里救出他的母亲塞墨勒。
此地有秘仪、招魂、冥界祭祀传统,皆与哈迪斯直接相关。」
他说话时,腕间的玫瑰印记微微发烫,一股温和的气息悄然弥漫。
卫兵队长愣了愣,眼中的怀疑消减了几分,但仍有疑虑:“献给勒耳那的?那你们应该有阿尔戈斯官方的接引文书才对。”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衙门办理相关手续。”菲洛斯面不改色,“如果您不放心,可以派两名卫兵随行监督,等我们到了办事机构,一切自有祭司定夺。”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卫兵队长想了想,点头同意:
“可以,赫克托尔,利安德,你们跟着这支车队,直到他们进入城邦祭仪院的范围。”
两名年轻卫兵出列,一左一右跟在了车队两侧。
斯巴达车队缓缓驶入阿尔戈的斯城门。
与科林斯的繁华精致不同,阿尔戈斯的街道更宽敞,功能更实用。
两旁多是铁匠铺、武器店、皮具作坊,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皮革和炭火的气味。
行人的衣着也以深色为主,很少见到科林斯那种飘逸的纱裙和精致的首饰。
“菲洛斯,我们现在是不是要直接去祭仪院?”
梅索尼奥斯低声问。
“不,先找个地方落脚。”菲洛斯摇了摇头,“这些‘祭品’需要妥善安置,我们现在也需要找个地方休整。
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在拜访勒耳那之前,我们得先准备好‘见面礼’。”
车队在城内转了一圈,最终在靠近城墙的一处偏僻院落前停下。
这里是斯巴达在阿尔戈斯的联络点之一,虽然简陋,但足够隐蔽,院子也够大,能停下四辆板车。
安顿好车马和“货物”后,菲洛斯对梅索尼奥斯说:
“将军,我现在需要出去一趟,办点小事。”
“要我派人跟着吗?”
“不用,我一个人去更快。”菲洛斯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小钱袋揣进怀里,“我去市场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离开院落,菲洛斯快步走向阿尔戈斯的主市场。
与科林斯市集的精致典雅不同,这里更像个大型的物资集散地——成堆的橄榄油罐、整捆的羊毛、大袋的谷物,以及悬挂着的整只牲畜。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畜叫声混杂在一起,热闹而粗犷。
菲洛斯在市场中穿行,目光快速扫过两旁的摊位。
他在找一个特定的摊位——那位退休的埃及老祭司的工艺品摊。
按照之前的记忆,老祭司通常会在市场西侧的角落摆摊,那里人流较少,适合做他那种“特殊”生意。
果然,在市场最西边一堵背阴的墙下,菲洛斯看到了熟悉的摊位。
摊位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埃及圣物:釉砂烧制的护身符、圣甲虫印章、小型青铜神像与捆扎整齐的莎草纸卷。
摊位正中央,一尊粉色花岗岩雕成的哈托尔女神像静静伫立,牛角托着日轮,笑容里藏着尼罗河的神秘。
摊位后面,那位肤色深褐、须发花白的老人并未打盹,而是手持一支芦苇笔,在莎草纸上缓缓划过,留下一行行玄奥的圣书体纹路。
他头戴洁净的白色亚麻祭司头巾,额心绘着一枚醒目而庄严的荷鲁斯之眼,身着垂至脚踝的纯白亚麻长衣,腰束宽幅布带,气质沉静深邃,一看便是从孟菲斯神庙退下的资深祭司。
菲洛斯走到摊位前,轻轻咳嗽了一声——老人笔尖微顿,没有立刻抬头。
菲洛斯正欲再开口,老人已缓缓抬眼,眸子像深夜的尼罗河,深不见底。
“年轻人,你是来帮助女神和宁芙们获得救赎的,对吧?”老祭司他稍稍提高了一点声音。
老人喉间低低咕哝了一句埃及语,接着闭目养神。
菲洛斯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钱袋,轻轻一抖,几枚银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当——!!
老人的眼皮微微一动,眼睛还未完全睁开,手已经习惯性地伸向摊位:
“欢迎光临,远道而来的客人!这里有埃及神庙流出的真品护符,荷鲁斯之眼庇佑远行,圣甲虫守护安康……呃?”
老祭司用手摆了摆刺眼的阳光,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骤然顿住。
“是你?!
真的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