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来自学生的试探
秦禹总共就负责三个班级的教学,进度也相差无几。两天之内,同样的内容连着讲了三次,他不禁有些理解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为何能如此从容了——重复,果然是加深理解最直接的途径,只是...这滋味着实有点枯燥。
会的学生千篇一律,而不会的学生,却各有各的“奇思妙想”和“独特解法”。
这份“多样性”,大概就是教学路上永不停歇的挑战了。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秦禹回到略显空旷的办公室,收拾好桌上那份尚未补完的教案,连同书本一起收拾好,转身朝艺术楼走去。
社团活动,在学校层面似乎总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校方未必真有多重视,但上面有明文要求,作为“丰富学生校园生活”的必备环节,总得有那么个形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老教师们自然避之不及,最终落到了秦禹这个新人头上。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场景:学生拿着那张冷冰冰的、写着“因无指导老师即将解散”的通知书,站在他办公桌前。
兴许是心里那点柔软作祟,最终还是让他把到嘴边的婉拒咽了回去。
秦禹轻轻叹了口气,推开了艺术楼厚重的大门。接手容易,后续的麻烦却接踵而至:社团经费申请、活动日志撰写、人员名单核实...桩桩件件都是繁琐的文书工作,耗费精力,而且——最关键的是——一分钱津贴也不涨。
艺术楼内部倒是气派,却透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苍凉。走廊里回荡着空旷的脚步声,许多挂着名牌的社团活动室门扉紧闭,寂静无声。唯一能听到点人气的,大概只有走廊最深处那个挂着“动漫社”牌子的教室了。
年年报名人数不少,可惜在班主任们对高三学生时间的严防死守下,半数成员都成了只存在于名单上的“幽灵社员”。
至于他此行的目的地...
秦禹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在一间安静的活动室门前停下。他抬手,推开虚掩的门板。
果不其然。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影。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少女安静读书的侧影勾勒得清晰。
“秦老师。”听到门口的动静,少女抬起头,合上书本,站起身。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没事,白同学,坐下吧。”秦禹点点头,语气温和。他认得她——白见微。正是这个小姑娘,当初一间间办公室敲门询问,才最终保住了这个社团的“名分”。
学校的社团章程对人数没有硬性下限要求,但强制规定必须有一位在职教师作为指导老师,否则就得解散——毕竟,总得有个“大人”来管着才行。
所以...
这个在花名册上还挂着十来个人名字的社团,实际运转的核心,或者说唯一的、真正的社员,就只有眼前这位安静的白见微了。
“今天是自习还是...” 秦禹摊开教案,准备继续补那未完的部分。
“秦老师,” 白见微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人已经走到了社团教室门边,“一般社团,是要有社团活动的。”
她说着,手就搭在了门把手上,作势要拉上。
“别!” 秦禹的声音难得地提高了几分。这要是门关上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那刚起步的教学生涯怕是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白见微的动作顿住,目光带着些许探究落回秦禹身上。
“咳,” 秦禹清了清嗓子,觉得解释这种微妙缘由显得小题大做,便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没事,门开着挺好,通通风。白同学的社团活动,今天准备做什么?”
“练习小提琴。” 白见微言简意赅,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取出了那个深色的小提琴盒。
“这种练习...” 秦禹看着她的动作,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坦诚,“有没有我这个指导老师在场,区别似乎不大吧?”
“确实。” 白见微打开琴盒,动作流畅地取出琴,“但是,秦老师不是需要写社团活动日志吗?” 她一边调试着琴弦,一边平静地反问。
“我知道,” 秦禹揉了揉眉心,试图寻找一个省事的办法,“回头我翻翻看,兴许上一任指导老师还留了些活动日志底稿...”
他的目光落在白见微手中那把线条优雅的小提琴上。
“宁愿去抄前任老师遗留的记录,” 白见微试了试弓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像一根小针轻轻刺了一下,“也不愿意作为现任指导老师,亲自组织一次新的活动吗?”
她顿了顿,侧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秦禹,“总感觉...当初去找您,有点后悔了呢...”
秦禹被噎了一下,只得顺着问下去,语气依旧温和,带着点商量的意味:“那...白同学觉得社团活动该怎么设计比较好?”
“参加比赛。” 白见微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看着秦禹,眼神里带着认真:“秦老师,我们社团,就不能参加比赛吗?”
“可以...当然可以。” 秦禹没有直接否定,但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几分为难。他坦诚道:“只是白同学,我得实话实说,我对艺术生的升学路径、比赛规则这些,几乎是一窍不通。姑苏一中现在也没有专职的音乐老师...这方面,我恐怕给不了你太多专业指导。”
他顿了一下,想起关键点,“你之前没参加过比赛?现在都高三了...我记得走艺术生,文化课成绩要求也不低吧?”
“没有。” 白见微摇了摇头,解释道,“社团是我今年才参加的。不过小提琴水平我一直有在考级,也坚持练习,对参赛还是有点信心的。”
“至于专业课..”白见微顿了顿,看向秦禹,“如果秦老师留意一下上个月的月考榜,我应该是第一位”。
“......” 秦禹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眼前这个目标清晰、态度坚定的女孩,明白她需要的不是敷衍。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是惯有的温和:“白同学,我很理解你想参赛的目标。但正因为这事关你的前途,我必须更慎重。在我弄清楚相关的政策、流程、以及我们能获取哪些资源之前,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去收集一下信息。这样行吗?”
“可以。” 白见微点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她心里其实早有一套成熟的参赛计划,此刻提出,更多是想探探这位新接手、对艺术领域似乎一窍不通的“秦指导”的底——看他究竟是会敷衍了事,还是真如表面那般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