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的艺术

夜幕低垂，月华如练，星辰稀疏地缀在天幕上。

秦禹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个女孩身后，距离稍远。校园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前方，秦椒大大咧咧地挽着江巧巧的胳膊，江巧巧显然对这种亲昵的肢体接触不太习惯，身体微微僵硬，走路姿势都透着不自然。

秦禹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们身上，心思却分了一半在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上。几个常混的群里正炸开了锅，都在追问他今晚开不开播。秦禹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边缘敲了敲，无奈地发出公告：以后直播只限周六日了。

没办法。且不说秦椒昨晚被数学“摧残”后蔫蔫的状态适不适合今晚继续补课，就算她想休息，自己也没法分心去搞直播。

眼下，高考这座大山悬在头顶，照顾好妹妹，把她塞进大学的门槛，才是重中之重。高考，对绝大多数国人来说，分量实在太重了。

消息发出，群里顿时一片哀鸿遍野。秦禹只得安抚，承诺会把新到的货整理出来，发个清单到群里，让兄弟们先挑，信得过的直接转账，他立马安排发货。

新建的几个群还有些将信将疑，但最早跟着他的一二群老水友已经沸腾了，抢着下载他刚甩进群里的Excel表格，热火朝天地开始“云选妃”。

手机在衣兜里持续发出密集的“叮咚”、“叮咚”提示音，几个熟客的转账消息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上了车，秦椒系好安全带，被这持续不断的手机震动声吵得直皱眉：“秦禹，你手机怎么回事？一直震，吵死啦！”

秦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闻言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点无奈：“在开车，不方便。从我右边外套口袋掏出来，帮我设成免打扰。”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显得更加清晰利落，少了几分温和从容，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锐利感。

秦椒撇撇嘴，依言摸索出手机。秦禹报出解锁密码，秦椒熟练地输入。屏幕亮起，界面直接停留在方才熄屏时的微信聊天列表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转账金额瞬间映入眼帘。

“卧槽——！” 秦椒没忍住，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心虚地飞快瞥了一眼驾驶座的秦禹。见他似乎没在意这声粗口，依旧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她才松了口气，凑近屏幕仔细看，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秦禹！有人...有人给你转了一万二！”

“嗯？” 秦禹微微侧头，月光勾勒出他英挺的鼻梁和下颌线。他略一思索，嘴角便勾起了然的笑意，语气轻松地指示道：“告诉他，低于一万五不卖。”

“哈？！” 秦椒彻底懵了，猛地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家哥哥。一万二都嫌少？这什么神仙塑料小人？！

“那家伙看上的，是我书房玻璃柜最上层，靠左那个限量版。” 秦禹的声音很平静，“东西是好东西，发行量也确实稀少，但按之前的市场价，一万二其实算公道价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微妙的玩味和商人特有的精明，“不过嘛...巧了，他们公司那个剧场版动画最近爆火，连带这个角色的人气水涨船高，周边价格全线上扬。现在？一万五我都算友情价，给他留着呢，不然挂出去分分钟被秒。”

“一个塑料小人...怎么能卖这么贵...” 秦椒拿着手机，看着那串刺眼的数字，感觉自己的金钱观受到了剧烈冲击，忍不住低声吐槽，声音里充满了魔幻现实感。

“因为它不是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玩具，” 秦禹趁着红灯停下，转过头看向妹妹。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清晰地映着秦椒困惑的脸，“更像是...二次元圈子里的轻奢收藏品？数量少，工艺精，有IP加持，还有市场追捧。”

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和坦诚，“说实话，当初买它，纯粹是我自己喜欢，想留着玩的，没指望靠它赚钱。现在这行情，算是意外之喜吧。”

直到下了车，走进楼道，感应灯亮起，秦椒还紧紧攥着秦禹的手机没撒手。刚才在车上那惊鸿一瞥，信息量实在太大。

她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粗略扫过的那几十条转账信息像跑马灯一样闪过——除了那个吓死人的一万二，更多的是几十、几百的小额交易，但也夹杂着好几笔几千块的！

这加起来...得是多少钱啊？她感觉自己的数学能力在这一刻受到了严峻考验。

“这种...塑料小人...” 秦椒低低地嘟囔着，“到底...是谁在花这么多钱买啊？”

这完全超出了她朴素消费观的认知范围。

秦禹跟在她身后，掏出钥匙开门，语气平淡：“嗯...总有人喜欢呗。有人是真心当爱好收藏，看着开心；也有人眼光毒，专门挑有升值潜力的倒买倒卖，赚个差价。”

钥匙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秦椒猛地回头，路灯的光线从楼道窗户斜射进来，映在她瞪大的眼睛里：“比如你？！” 她试图从秦禹脸上找出“奸商”的痕迹。

秦禹推开门，屋内温暖的灯光流泻出来。他侧身让秦椒先进去，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嗯...差不多吧。”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大学那会儿时间多，总得找点事情做，充实一下，也赚点零花，不是吗？”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秦椒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不就是在点她现在的“无所事事”和“不想读书”吗？！

“哼！要你管！” 小姑娘像被踩了尾巴，凶巴巴地回头剜了秦禹一眼，脸蛋气鼓鼓的，把手机往玄关柜子上一拍，蹬掉鞋子就冲进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用行动表达抗议。

秦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把秦椒踢飞的鞋子摆正。他拿起柜子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几条新消息提醒。

解锁手机，看着屏幕准备看下汇款，今晚收拾一下发货。

消息列表里，一个沉寂了一整天的头像终于亮了起来——苏涂涂。

点开对话框，一连串的语音消息蹦了出来：

[苏涂涂]：地址！【沪市老城区棉纺厂路37号‘颜料罐子’艺术仓库，B区二楼最里面那间带天窗的！钥匙在门口消防栓顶上绿萝盆底下！】

[苏涂涂]：下个月！具体哪天等我通知！灵感这玩意儿像野猫，抓不住！画完了我喊你！

[苏涂涂]：别提前来！别打电话！别发消息！天塌了也别烦我！我要闭关！潜心创作！懂？！

[苏涂涂]：【图片】

秦禹点开那张图片。即使对苏涂涂的风格早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忍不住挑眉。

画布上不再是香蕉，这次的主角变成了...一堆色彩极其浓烈、仿佛在燃烧的...榴莲壳？背景是扭曲旋转的、如同梵高星空般的深蓝色旋涡，而榴莲壳尖锐的硬刺被描绘成放射状的金色光芒，刺破旋涡，直指画面之外。

画风明显比之前的“香蕉狂想曲”更加狂放不羁，色彩碰撞更加激烈。

[苏涂涂]：新作雏形！怎么样？是不是充满了原始的、未被驯服的能量？！震撼吧！颤抖吧！凡人！哈哈哈哈哈！

秦禹看着那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油画和那句充满中二气息的宣言，又瞥了一眼苏涂涂发来的仓库地址和那“消防栓顶绿萝盆底”的藏钥匙地点，不由得失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