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早餐风波
秦椒昨晚终究没补课。秦禹心里清楚,强扭的瓜不甜,与其用一个晚上换来一个昏昏沉沉的上午,不如让她好好休息。
教育是长跑,急不得。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秦禹醒来时,秦椒已经在卫生间哗啦啦地洗漱了。
“早餐想吃什么?” 秦禹倚在厨房门框上,语气如常,仿佛昨晚那场小小的“矛盾”从未发生。
秦椒刷着牙从卫生间探出头,泡沫糊在嘴角,眼神里带着点不自在,飞快地瞥了秦禹一眼,含糊道:“随...便...”
秦禹无声地叹了口气。做饭的人最怕听到的就是“随便”二字,意味着选择的重担又落回自己肩上。
“今天早点出门吧?” 他提议道,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去学校门口那几家早餐店看看,买点热乎的吃?时间也充裕。”
与其在家纠结,不如把选择权交给外面的早点摊。
秦椒沉默了两秒,点点头:“...好。”
两人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出门。清晨的街道空气微凉,带着露水的清新。越靠近学校,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便越多起来,三五成群,步履匆匆,街边的早餐摊也热闹非凡,挤满了排队的学生和送孩子的家长。
秦禹素来不喜欢人挤人,尤其这种带着点匆忙和喧闹的环境。他目光扫过街角,看到一家稍显僻静、门面不大的粥铺,位置不在学生上学的主干道上,顾客也多是些晨练归来的大爷大妈。他脚步一拐:“去那边吧,清净点。”
秦椒无所谓地跟上。
推开粥铺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米粥清香和油炸食物香气的温暖气流扑面而来。店里确实清净不少,只有零星几桌客人。秦禹正想找位置坐下,目光却猛地一顿,定格在靠里侧正在收拾碗筷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明显不合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工作服的女孩,正背对着门口,低着头,麻利地将桌上的空碗叠起来。她身形单薄,动作却透着熟练。
就在这时,那女孩似乎感觉到有人进来,下意识地端着叠好的碗筷转过身——
四目相对。
是江巧巧。
女孩那双总是带着怯懦和安静的眼睛,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里面瞬间涌满了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惊愕!
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甚至下意识地想侧过身,试图用身体挡住自己身上的工作服,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秦禹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份努力维持的平静瞬间碎裂,只剩下无所遁形的窘迫和近乎绝望的难堪。
她刻意选择了这家位置偏僻、学生稀少的早餐店打工,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开可能认识她的同学和老师...可偏偏,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江...” 秦椒显然也认出来了,惊讶地张开了嘴,下意识就要喊出来。
“秦椒!” 秦禹反应极快,立刻出声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惊呼,声音不高,却带着制止意味。他目光复杂地看了江巧巧一眼。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自然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店员,然后平静地对秦椒说:“找个位置坐吧,想吃什么?”
江巧巧在秦禹那声制止秦椒的轻喝中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低下头,端着碗筷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钻进了通往后面厨房的小门,身影消失得飞快,只留下门帘还在微微晃动。
秦椒被哥哥拽着胳膊拉到一张空桌旁坐下,还处于震惊中,压低声音急急地问:“秦禹!刚才那是江巧巧吧?她怎么会在这里端盘子?”
秦禹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帘,又看了看粥铺里那些对此毫无察觉、慢悠悠吃着早餐的老人,眉头微微蹙起。
他明白了江巧巧为何对教师食堂的邀请如此抗拒,也明白了那天为什么会在校门口遇到江巧巧。生活的重担,已经过早地压在了这个瘦弱的肩膀上。
“嗯,看到了。” 秦禹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先点吃的吧。”
这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确实没什么选择,餐台上只摆着几样常见的早点,看上去都有些凉了,色泽也略显暗淡。两人随意挑了几样。
味道只能算勉强及格,不难吃,但也绝谈不上好吃。包子皮有点厚,馅料的味道也寡淡,像是兑多了水,没什么突出的风味,更谈不上任何记忆点。秦禹心下了然,难怪这里客流稀少,藏在这样的角落,若没有过硬的口味,确实难以吸引食客。
秦禹默默吃了两个素包子,喝了半碗没什么米香的清粥。秦椒咬了几口手里的肉包子,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馅料里不知掺了什么,油腻得过分,吃下去只觉得喉咙都被糊住了,一股腻味直冲上来。
她盯着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脸上写满了挣扎。想吃,却又实在被那油腻感打败;扔掉,又觉得浪费粮食可耻。正犹豫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伸了过来,从她指尖拿走了那半个包子。
秦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秦禹神色如常地对着她咬过的地方,直接咬了下去。
“你!秦禹你干什么?!” 秦椒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火燎过,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急地瞪着哥哥,声音都变了调。
“嗯?” 秦禹正被那包子里突兀的、化不开的肥油腻得皱眉,灌了一口粥才勉强压下去,完全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含糊地反问,“你不是吃不下?我不吃,难道扔掉?”
他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可是…你…我的筷子…我吃过的…” 秦椒的声音越来越小,词汇碎成了片,脸热得快要冒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那间接的…这跟…!
秦禹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几乎要埋进桌子底下的脑袋,再迟钝也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带着点不以为然的温和:“至于吗?咱俩是亲兄妹,小时候一个碗吃饭都不是没…”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妹妹那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垂和浑身散发出的强烈羞窘,后面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鼻涕眼泪都蹭在他衣服上,吃不完的零食很自然地塞给他解决的小丫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长大了。
她开始在意这些细微的界限,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领域感。
他眼底那丝不以为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郑重的理解。
他放下筷子,声音放缓,语气温和而认真,没有赌气或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好,是哥没注意。以后不会这样了”。
秦椒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寡淡的粥,声音轻得像蚊蚋,几乎要散在空气里:“问题是我们俩…”
后面的字句含糊不清,被她咽了回去。
“什么?” 秦禹没听清,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没事!” 秦椒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用拔高的、近乎嚷嚷的音量来掩盖刚才的失态,脸颊依旧绯红,“我说你下次要吃就自己点一整份!不许再抢我的!”
说完就立刻低下头,猛扒了两口粥,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尴尬一起吞下去。
秦禹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心里那点微妙的失落感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点点好笑。
自己妹妹是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