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问题

一天连上四节课，晚自习还得坐镇。

秦禹才真切体会到当年自己做学生时的一个误解——那时总以为老师突然踱下讲台，是因为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谁在搞小动作。如今角色互换他才明白，更多时候，纯粹只是因为...站得太累了，需要走动一下缓一缓僵直的腰背和发麻的腿脚。

当然，极少数情况下，确实是因为某些同学的动作实在过于明显。

比如那个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磕到桌面的，或者...眼下这位正低着头，全神贯注于桌洞方向，嘴角还无意识噙着一丝笑意的——毫无疑问是在看小说。

秦禹心下失笑，若是要看也罢，大大方方摊在桌上或许还能借课本遮掩一二，可这样整个人几乎要钻进桌洞里的姿态，实在是过于欲盖弥彰，想不注意到都难。

晚自习的教室氛围总是松散些，学生们做什么的都有。秦禹并不强求在自己的数学晚自习上必须只做数学题，只要能保持安静，看书、写其他作业都随他们去。

当然，若有愿意上来问问题的，他始终表示欢迎。

秦椒支着脑袋，瞥了眼身旁的江巧巧。这姑娘从第三节晚自习开始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对着一道题沉思良久，眉头微蹙，笔尖悬在纸面上半晌不动。

以秦椒多年在课堂上神游的经验来看，江巧巧这状态，绝对不是在思考——分明是灵魂早已飞出窗外，不知漫游到哪个世界去了。

秦椒不由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果然再好的学生也扛不住连轴转的枯燥晚自习。走神嘛，太正常了，发生在江巧巧身上也不算稀奇。

正当她暗自感慨“学霸亦有凡人之烦恼”时，却惊异地看见身旁的江巧巧像是被什么猛地点醒，忽然深吸一口气，倏地站了起来！

“那个..秦椒，我想问个题..”

江巧巧坐在靠墙的内侧，需要秦椒稍微往前挪一挪才能出去。

秦椒恍然大悟，原来刚才不是在走神，是在跟难题死磕啊！看来这题是真的难到一定境界了。

她赶紧侧身给同桌让出通道，目光不由地追随着江巧巧拿着卷子走向讲台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感慨，自己这位同桌学习起来真是认真得让人佩服。

刚巡视完教室后门区域的秦禹恰好走回前门，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他身旁刚问完问题的学生正拿着试卷坐下，他便干脆停在了门口，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江巧巧递来的习题本。

“是我之前给你的那本？”两人默契地移步到走廊，避开教室内的视线，秦禹才借着灯光看清这本子的来历。

他想起这是自己前几天给她的，初衷很简单，只是觉得这姑娘家境不宽裕，能省下一本教辅的钱也是好的。此刻看到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不少解答，字迹工整，步骤清晰，他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欣慰。

“嗯...里面有道题，想了很久还是不会..”江巧巧轻声说着，指尖有些紧张地蜷缩了一下。

她可是精心挑选过的——这道题难度适中，既不会太简单显得自己没动脑子，也不至于难到需要秦禹花费大量时间讲解，尺度拿捏得刚刚好。

然而，这点少女心思的弯弯绕绕，对秦禹来说，就算把脑袋塞进马桶里也琢磨不透。

“概率题啊...”秦禹借着走廊的光线快速扫了一遍题目，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专业人士的惆怅。自从新高考某年“不讲武德”地把一道题干长达半页纸的概率题压轴后，现在的命题组似乎都爱上了在这种题型上大做文章，层层设套。

他微微皱眉，专注地读题。能放在这个位置的题目往往解起来都非常费事。目光迅速扫过密密麻麻的条件和数据。

“嗯..这估计不是套个二项分布公式就能解决的..”他沉吟着，指尖在题目关键条件上点了点，“让我想想..”

“好。”江巧巧乖乖应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题目悄悄移开，落在他微蹙的眉宇和专注的侧脸上。

走廊灯光柔和，将他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她像是做了贼般心虚地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轻咳一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些令人头晕的数学符号上，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直到放学铃声骤然大作，穿透了夜晚的宁静。秦禹的讲解正到关键处，不由得顿了顿。这道题确实刁钻，若用大学的概率论知识倒是能迎刃而解，但局限在高中范畴内，就不得不将各种情况逐一分类讨论，甚至还得动用导数来判断极值点，繁琐得令人头疼。

秦禹无奈地叹了口气。平心而论，这类题目在考查知识融合与应用能力上确实出得巧妙，但其繁琐程度对高中生而言，实在有些折磨人。

“我抓紧讲完吧，稍微提点速，”他看向江巧巧，语气温和征询道，“尽量不耽误你回去查作业。”

姑苏一中有个惯例：晚自习结束后不会立刻放学，各班还需利用最后一点时间统一检查白天的作业完成情况，通常由课代表负责。

江巧巧抬起眼帘，恰好撞上他询问的目光，慌忙别开视线，盯着习题本一角，声音细若蚊蚋：“好...好的。”

秦禹于是稍稍加快了语速，思路清晰地将剩余的解题步骤层层剥开。走廊外渐渐响起其他班级放学后的喧闹声，学生们说笑着涌出教室，直到人声渐稠，他才勉强将这道题的骨架梳理完毕。

“这道题很有代表性，”秦禹将习题本递还给江巧巧，总结道，“江同学回去以后，可以再自己尝试从头到尾顺一遍思路，巩固一下。”

“好！”江巧巧用力地点点头，接过本子抱在胸前，转身快步走进了教室。秦禹跟在她身后，进教室拿了落在讲台上的教案和今晚讲解用的试卷。

回到办公室，他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等着秦椒收拾好书包过来找他。

窗外，能看到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学楼的身影。他想起最近秦椒和江巧巧似乎关系亲近了不少，晚自习结束后常常一同走一段。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样也好，秦椒是刚到学校，江巧巧是性格有些内向，两人做朋友在性格这方面还挺能互补。

至于毕业后？应该会去不同的城市，未来作为大学生活后用来追忆和感慨的配料。

你说苏州大学？

没事上本地大学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