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现在走吗？
昨晚秦椒还窝在沙发里嘟囔，说这次的语文试卷出得格外刁钻难啃。秦禹当时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他心知肚明，这次出题的可不是林雪，而是语文组那位以“铁腕”著称的老教师。
据说那位老先生眼见语文课上睡觉的、补其他科作业的日渐增多，心下愠怒，这次是铆足了劲要狠狠整治一下风气，考题自然就往深里、难里出了。
不过按秦禹的理解，这种“震慑”对大部分学生而言，效果恐怕有限。
他们最多不过哀嚎几声，将成绩归咎于“近期学运不济”，转头该死磕数学物理的，依旧不会在语文上多投入半分心思。
真正会被这难度影响的，恐怕是白见微那样的学生——理科成绩已难有寸进，想要冲击总分，语文这种传统上难以短期突破的科目，反而成了必须攻克的堡垒。
上午送秦椒上学后，秦禹又折返回家，一头扎进书房，开始初步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快递。仅仅是把所有箱子搬进书房归类，就已耗费了他大半力气，累得他直揉后腰。一直休息到下午，估摸着最后一场考试快开始了，他才开车返回学校。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班主任谢影丽坐着。任课老师们这个时间点基本都已放假，唯有班主任需要留守，照看考场秩序。
谢影丽正低头刷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秦禹，便笑了起来：“诶？小秦老师来了？”
“嗯，谢老师，”秦禹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工位，“来接秦椒放学。”
他想着也像谢影丽那样刷刷手机打发时间。
但显然，谢影丽并不打算放过这个难得的聊天对象。她本就不是热衷于沉浸手机世界的人，眼前有个活生生的、脾气又好的年轻同事在，自然更愿意聊上几句。
秦禹也便按下手机，耐心地陪着她闲聊——事实上，自己对于办公室里各位老师那些“鸡毛蒜皮”的家常事，大多都是在这样的间隙里了解到的。
“我看秦椒同学这次的成绩...好像还是不太理想啊？”谢影丽闲聊的开场白很自然地从最熟悉的学生切入，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心，并无指责意味。
“嗯，基础落下的有点多，只能慢慢来了。”秦禹点点头，语气平和，并未流露出焦虑。
“哦...”谢影丽表示理解，话锋很自然地一转，“那这次的市优秀青年教师评选，小秦老师有没有考虑参加一下？”
秦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记得...是要求四十岁以下的教师都可以参加吧？”
“对，”谢影丽肯定道，“咱们学校也会推荐一部分人选。我看小秦你能力强，和学生关系也好，很有希望啊。”
秦禹闻言，不禁有些犹豫。
对于职称晋升、评优评先这类事，他向来谈不上热衷。当初选择回到姑苏做一名普通教师，背后是有着更为私人和平实的缘由。
若非如此，他或许会和其他同学一样，留在沪市那片更广阔也更汹涌的天地里创业打拼了。
“我这个资历，怕是没法和那些真正扎根一线多年的老教师们相比..”秦禹语气委婉，试图推拒这份他并不太热衷的荣誉。
“哎呀，试试嘛！”谢影丽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鼓励，“年轻人就该有点冲劲。这都是宝贵的积累，对你以后评职称、升等级都有好处的。回头我把申请需要的材料清单和表格发给你，很简单填一填就好。”
秦禹见状，知道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只得无奈笑着应承下来：“好吧，谢谢谢老师提点，我回头看看。”
正说着，下课铃声清脆地响起，打破了办公楼的宁静。几乎是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雪抱着她那标志性的大保温杯，一脸生无可恋地挪了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她目光涣散地扫过办公室，却在看到秦禹的瞬间骤然聚焦，脸上顿时漾开惊喜的神色。
“诶？秦禹？”她快走两步凑近，语调上扬，“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立刻自己找到了答案，恍然大悟地拍了拍额头，“哦——对了对了，来接你们家秦椒同学放学是吧？”
“嗯，”秦禹看着她这生动鲜活的表情变化，不由得笑了笑，“考试结束了，过来等着。林老师监考辛苦了。”
“秦禹——”林雪拖长了尾音，有气无力地几乎要趴倒在他旁边的工位隔板上，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别提了..累死我了..站得我脚后跟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那帮小兔崽子，考试都不安生，东张西望的..”
秦禹被她这副夸张的模样逗笑，温和地安慰道：“没找个椅子坐着？”
“坐着腰疼，站着腿疼..”林雪嘟囔着说道。
走廊里开始传来巨大的喧嚣声，桌椅拖拉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声、学生解放般的笑闹声、纷杂的脚步声瞬间汇成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考试正式结束，孩子们正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准备迎接短暂的自由。
“当时把你们俩都安排进高三组，现在想想还挺有意思的...”谢影丽看着眼前两位年轻人，眼里带着长辈般的温和，“要是办公室里全是我们这样的老教师，跟学生代沟大，也确实缺了点朝气和冲劲。还是得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才行。”
“主要还是因为带的都是高三毕业班，”秦禹笑着接话，语气诚恳，“又是我们入职带的第一届，总想着得多尽点心，对他们负责。”
“嗯，有这个心就对了。”谢影丽赞许地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去教室做放学前最后的叮嘱。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道：“你看小林老师，天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确实认真负责，学生们也都喜欢她..”
“我也是没办法呀…”林雪闻言苦笑一下，看向还坐在工位上的秦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无奈的坦诚，“我大伯不是在这儿嘛...要是再不努力一点，做得不好一点，肯定要被人说是走后门进来的...”
“对了，林老师报名参加那个市优秀青年教师评选了吗？”秦禹想起刚才的事，抬头问她。
“当然要参加啊...”林雪立刻点头，但随即肩膀又垮下来一点，“不过后续好像还有培训，还得去衡中那边观摩学习人家的教学模式...”
光是想到那密集的行程和考核，她就有点头皮发麻。
秦禹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揉了揉眉心，显然对此感到有些头痛。
“怎么？秦老师你...也收到通知了？”林雪立刻捕捉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同行者，期待地望向他。
“呃...谢老师刚提了这事，”秦禹讪笑一下，试图委婉回避，“不过我最近..可能有点忙，还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哎哟，别呀！”林雪立刻凑近半步，半是撒娇半是央求地说，“一起嘛！听说同批去的多半是三四十岁的前辈，都没什么同龄人，多无聊啊！我们一起去还能做个伴，互相照应一下嘛！”
“那我..到时候再看看时间安排吧...”秦禹的话没说得太满，心里还惦记着苏涂涂月底要来，以及那堆亟待处理的手办订单。
两人正说着，办公室门口出现一个安静的身影。江巧巧站在那里，手指轻轻捏着衣角，目光望向秦禹，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来：
“那个...秦老师，现在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