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暂时的依靠
小姑娘本就狼狈,哭过一场后更是显得蔫蔫的,嘴唇干得起皮。
秦禹递过水杯,她就乖乖抱着小口小口地喝,一边看着秦禹挽起袖子,在满地狼藉中艰难地清理出一块能落脚的地儿。
秦禹一边收拾一边止不住地叹气。他知道搞艺术的人多少随性些,但真没见过能把生活过成这样的。
挪开几叠画稿时,他手指忽然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抽出来一看,竟是件皱巴巴的T恤。再往下翻,居然还有卷作一团的短裤,以及...几件女性的贴身内衣。
秦禹动作一顿,捏着那点单薄料子,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苏涂涂。后者正捧着水杯,眼神心虚地飘向远处天花板,假装无事发生。
“那个...有时候画得上头了,嫌身上衣服束缚,热了就直接脱...”她声音越说越小,试图用“艺术家”的身份搪塞过去。
“苏大小姐,”秦禹叹了口气,也没纠结是不是原味的,将手里的衣物暂时拢到一旁,“别什么事都拿‘搞艺术’当借口,您这就是纯属的——懒。”
苏涂涂哼哼两声,没底气反驳,干脆装死。
秦禹摇摇头,继续小心归整散落满地的画作。期间不时传来苏涂涂虚弱的指挥:“哎别压那幅!”“那幅!那幅单独放!”
等秦禹终于将画分门别类理出个大概,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而苏涂涂不知何时已悄摸地把那堆内衣收拾起来,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轰鸣声从卫生间传来,打破了画室一时的安静。
秦禹喘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想起来住这种地方?”他环视着这个空旷却混乱的仓库间,“你在沪市不是有家?”
“家里太吵了...邻居都是认识几十年的,天天嚼舌根,说我不务正业。”苏涂涂嘟囔着,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我就想搬出来图个清静。正好听说这儿是什么‘艺术家聚集地’,脑子一热就来了,结果发现纯属噱头,还被套牢了三个月的租约..”
秦禹听完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换来苏涂涂一记没什么杀伤力的瞪视。
“这个月租完我就退!无所谓了,大不了回家住...”她说着又自己否定了,“呃不行,万一讨债的摸上门找我怎么办?”
秦禹失笑:“你这会儿脑子怎么不太好使的样子?你爸妈躲债,债主找你有什么用?绑架你?”
“对哦...”她恍然大悟,随即又眼睛一亮,猛地凑近秦禹,“诶,秦禹!你不是住苏州吗?我记得你说过你租的房子有个次卧?要不收留我一下?我付房租!跟你分摊!”
秦禹被她这跳跃的思维逗乐了:“你要是一年前提,还行。现在不行了,那间有人住了。”
“嗯?”苏涂涂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你交女朋友了?开窍了?终于从你那些塑料小人里分心了?”
“我...”秦禹简直气笑,“且不说我开没开窍,我摆弄手办和交不交女朋友有什么必然矛盾?”
“所以真有了?”苏涂涂依旧震撼,“哪位神仙姐姐能让你从二次元世界里回头是岸?谁啊?”
“没有!”秦禹没好气地轻戳她额头,“是我妹!她来苏州突击补习一年,现在住我那儿。”
“你妹妹..哦...”苏涂涂努力回忆,“就是你大学那会儿咱俩吃烧烤,你问我怎么跟青春期的妹妹相处来着?”
“对,就是她。现在可好,直接杵我眼皮底下了,得盯着她学习。”秦禹轻轻地叹口气。
“就是她说要走艺术生?”苏涂涂又想起一事,之前他问过自己。
“不是她,是我一个学生,叫白见微。成绩非常好,目前常年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
“这水平想不开当什么艺术生?找罪受吗?”苏涂涂挑眉。
“你也不赞同?”
“从我个人的惨痛经验来说,光靠画画养活自己很难。”苏涂涂耸耸肩,“我不一样,我好歹家里有矿能兜底。她行吗?”
“她家情况...应该不算困难。”
“哦,那我没话说了。”苏涂涂往后一倒,故作哀叹,“是天才就随便她玩儿吧。唉,跟这种人比,我还活什么劲儿,跳了算了。”
“那我去苏州岂不是……还要重新找地方落脚?”苏涂涂缩在毯子里,有气无力地嘟囔,声音闷闷的。
“你不就过来参加个画展,没几天就回去了吗?”秦禹有些不解。
“我不想待在沪市了...这边也没什么朋友,认识的几个都出国深造去了。横竖都是租房子,还不如去你那呢。”她小声抱怨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我那套房子月租两千多,你确定要租?”秦禹挑眉反问。
“和沪市这边差不多啊,我这儿不也要两千一个月。”苏涂涂撇撇嘴。
“就这地方……也要两千?”秦禹环视了一圈这间空旷简陋、仿佛刚经历完末日逃亡的仓库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说被骗了啊……”苏涂涂把半张脸埋进毯子,只露出一双写满了“倒霉”和“后悔”的眼睛,“我不想再一个人窝在这种地方了。”
秦禹看着她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忽然就明白了刚才电话里她那点哭腔从何而来——这一个月,她怕是过得确实有点惨。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住的那个小区出租的房子还挺多的,如果你不挑的话……我帮你留意一下。等下个月你过来,我再带你实地看看。”
苏涂涂用力点点头,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这冤枉钱绝不能白花,必须得住回本!
必须要住到最后一天!
“好了,现在首要任务是带你去医院,”秦禹站起身,语气不容商量,“开点药,好好检查一下,看你这样子肯定也没好好吃饭……”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苏涂涂突然脸色一白,整个人软软地陷进沙发里,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秦禹心里猛地一揪,连忙俯身查看:“又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涂涂皱紧眉头,手指攥紧了毯子边缘,声音细若游丝:“那个……卫生巾……在楼上我包里……”
秦禹瞬间明白,所有数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等着,”他语气迅速软化下来,“我上去拿。”
他转身快步踏上铁梯,脚步声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而苏涂涂则蜷在沙发里,听着他远去的脚步,轻轻闭上了眼睛——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总算暂时有了个可以依靠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