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只是此景可追忆
从诊所里开了药。小姑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不住地吸着鼻子，呼吸声沉重。
“没带纸巾？”秦禹侧头问她。
苏涂涂这副样子，估计也只能喝点清淡的粥。他正想着，却见她眼神迷茫地望过来：“啊？你说什么？”
她刚才不动的时候还好，这会儿走了几步，又吸了几口空气，脑子越发昏沉，连听觉都好像隔了一层膜。
“擦擦鼻子。”秦禹无奈，知道不能跟一个正感冒又逢生理期的人较真，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哦...哦哦。”苏涂涂迟钝地点点头，接过纸擦了擦。
可擦完鼻子，她又因为呼吸不畅有些缺氧，鼻塞得厉害，最后只能张着嘴小口喘气，整个人走得摇摇晃晃。
秦禹看不下去，伸出手稳稳扶住她。
“你这办个住院吧。”他皱着眉，刚才在诊所查的是低烧，能这么狼狈主要还是因为月事，“打两针好的快，我也能放心。”
真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他今晚恐怕都睡不踏实。
“我不要打针...”苏涂涂烧得迷迷糊糊，在他怀里无意识地哼唧着抗议。
“在医院住两天，你这样子我真不放心。”秦禹放缓声音商量，“乖，周六我一早就来接你，行不行？”
“周六？那得要住几天啊...”她拖长音调，满脸不情愿。
“今天周三，就住两天，好不好？”
“不对！”苏涂涂突然在他怀里挣扎着掰手指算起来，“今晚、明晚周四、周五...一共三晚！那种地方让我待三晚？我不要！”
秦禹叹了口气。他知道苏涂涂只是感冒发烧，不算什么重症，大概率会被安排进普通病房。那里的环境...确实一言难尽。
呼噜声算是轻的，深夜时常有人说话，混杂的气味之类的更是全凭运气。
“那你想怎么办？”他只好继续和她商量。
苏涂涂抬头看着他。他眼里的关心是真的，他的难处她也明白——他还有工作，确实走不开。
她瘪瘪嘴，想立刻搬离沪市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我跟你回苏州。”
“？”
秦禹愣了一下，扶着她小心地坐进副驾驶。
“你看，你放不下心，我也不想住院。我就是...咳咳...个小感冒。”她一边咳嗽一边试图说服他，“我跟你回去行不行？我住酒店也可以！”
秦禹听着她用这样软和的语气同自己商量，心头一软。
“先不说你这样能不能撑两个小时车程，我最担心的是你晚上一个人没人照顾，明白吗？”他耐心解释自己想让她住院的缘由，“你在沪市...真的没有关系熟一点的女性朋友？”
“最近的一个，在新加坡。”苏涂涂一句话把秦禹噎得没了脾气。
“其他的...关系都一般般，要么就是有男朋友了，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苏涂涂瘫在副驾驶座里，侧过头眼巴巴地望着秦禹，“带我去嘛，好不好？我睡沙发也行！真的！”
“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还能真让你睡沙发？”秦禹没急着发动车子，手指轻敲着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沉吟。
苏涂涂立刻闭了嘴，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做决定，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睡觉的地方倒不是问题...”秦禹思忖着开口，“我可以在沙发上凑合两晚...但你得带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你扔洗衣机里的那些，不打算晾了？”
“哦对！”苏涂涂这才猛地想起来还有一缸衣服在洗衣机里转着。
“先吃饭，”秦禹做出了决定，“吃完回来给你收拾一下，带几件必需品。等你好了再送你回来。”
他转过头，正好对上苏涂涂瞬间亮起来的目光，那双因为感冒而水润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
“真的？”
“唉...算我欠你的，苏大小姐。”秦禹无奈地摇头。
“嘿嘿，小禹子你最好了！”方才还病恹恹的人，此刻竟像被注入了能量，连声音都清亮了几分。
车子驶离诊所，最终穿过街道。兜兜转转，竟不知不觉开回了他们共同的母校——沪大附近。
傍晚的大学城弥漫着青春而闲散的气息，三五成群的学生嬉笑着走过。
秦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熟练地将车拐进一条小巷，最终停在一家招牌略显陈旧的粥铺前。
“居然还开着。”他有些意外，又有点感慨。
苏涂涂透过车窗望出去，眼睛更亮了，“他们家皮蛋瘦肉粥好喝...还有奶黄包！”
店里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窄小而整洁，桌椅被磨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米粥滚烫的香气。两人择了个靠里的安静角落坐下。
秦禹给她点了一份清淡的蔬菜粥和蒸饺，自己则要了碗招牌鱼片粥。热粥上桌，白气氤氲，苏涂涂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吹着气，苍白的脸在热气熏蒸下总算透出点血色。
“真好喝...”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胃里暖和了，连带着身体的不适似乎也缓解了不少。精神稍一好转，话匣子就关不住了。
“哎，秦禹，你还记不记得，”她眼睛望着店里熟悉的装饰，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掩不住兴奋，“咱俩网吧通宵，然后早上在这里吃饭，回学校补觉？”
秦禹低头笑了笑，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嗯，记得。你每次两点之后都嚷嚷着饿，然后窝在我旁边睡觉。第二天早上在这里点一堆，最后又吃不完，非要塞给我。”
“那不能浪费嘛！”苏涂涂理直气壮，“而且谁叫你带我去网吧？”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完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秦禹顺手把她手边的温水往前推了推。
苏涂涂小声嘟囔一句什么，嘴角却翘得老高。
她慢慢地吃着粥，身体暖了，回忆也活了。那些被学业压力、创作焦虑和青春迷茫所充斥的日子，因为有了同伴的陪伴，在回忆里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