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负责
快递打包完毕，秦禹垂眸看了眼时间。六点半放学，吃饭加上打包折腾下来，现在已经快八点了。
在姑苏，有个不成文的惯例：家教稍严些的家庭，大多不希望女儿晚上九点后还在外逗留。
这固然与本地人注重规矩的传统有关，但某种程度上，也和姑苏夜间娱乐相对匮乏、入夜后街道迅速安静下来的城市性格脱不开干系。当然，这些认知多半源于秦禹的观察，以及...
此刻，对面沙发上的林雪略显尴尬地收起手机，对围坐的几人笑了笑，解释道：“家里来电话，问怎么还没回去。”
即便没有刻意去听，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男声——语气里充满小心翼翼的关切，反复确认着位置和周围有哪些人——也清晰勾勒出一位“女儿奴”父亲形象，而非简单的严加管教。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白见微提着琴盒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如常，苏涂涂跟在她身后，脸上却带着一种陷入思考的表情。
“怎么样？”秦禹很自然地看向苏涂涂，询问白见微的演奏情况。在他想来，苏涂涂作为半个“业内人士”，应该能给出些专业评价。
苏涂涂歪着脑袋，斟酌了一下用词，直言不讳：“仅从我的角度来看...太标准了。”
这个评价让众人都有些意外。她随即解释道：“标准本身绝对不是问题。所有的创新和突破，都是建立在熟练掌握标准这条路径之上的。她的基本功非常扎实，根子是正的，这是最难得的。”
然而，她话锋一转，微微蹙眉：“但就是...感觉少了点...嗯....‘人味儿’，或者说，投入的感情？技巧无可挑剔，但听起来像精准的复制，少了点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秦禹闻言不禁纳闷。如果按苏涂涂的说法，那白见微之前花费大量时间，究竟是在准备和打磨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为了追求极致的、毫无瑕疵的技巧重复？
白见微安静地听着苏涂涂的评价，脸上看不出情绪，也没有开口辩解。
“嗯...这其实并不是坏事，”苏涂涂见她不说话，担心打击到小姑娘的信心，连忙补充道，“至少在当前升学体系下，评委看重的往往就是这些标准化的东西。情感的投入，以后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培养。”
白见微轻轻点头：“谢谢苏姐的指点。”
“哎呀，我就是个外行，”苏涂涂摆摆手，“我的意见肯定没法跟专业评委比，你就当是个参考吧。”
“不，苏姐的建议很有价值。”白见微背着琴盒，语气平静，“可能确实是...今天状态不太对。”
“疲惫确实会影响发挥，”秦禹表示认同，想起之前在社团活动中，明明见过她全情投入的模样，“上次在社团练习时，你的表现就很有感染力。”
眼看气氛又陷入微妙的沉默，林雪适时起身：“秦老师，我得先告辞了，家里催得紧。”
“路上注意安全。”秦禹点头回应，随即转向两位学生，“我送你们回去。”
江巧巧乖巧地应声。白见微也轻声道：“麻烦秦老师了。”
夜幕下的姑苏老街格外宁静。秦禹专注地握着方向盘，车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
“白见微，”秦禹透过后视镜看向女孩，“我记得你在社团练习时，其实已经能够很好地融入情感了。晚上回去后，我把之前的练习录像发给你，你可以对照着复盘看看。”
白见微略显惊讶地抬眼。她知道秦禹习惯记录每次练习，但她向来认为这些“失败素材”毫无价值，秦禹也从未主动提起过。没想到他竟一直悉心保存着，只待她需要时便能提供帮助。
“麻烦秦老师了。”她轻声说道，指尖摩挲着琴盒背带。
“举手之劳。”秦禹专注地看着路况，“江巧巧，今晚回去后什么都别想，好好洗个热水澡，让自己彻底放松。至少今天，给自己放个假。”
江巧巧望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心头泛起暖意，不自觉地重重点头。
车程在静谧中继续。秦禹适时挑起轻松的话题，聊起即将到来的国庆，今年国庆混着中秋，假期数相当客观，当然，对于这些高三学生来说，应该就两天假。
当然，按照秦禹的经验，还会有例外，那就是学生“热情”举报，这样八天的假期大概能要回来个三四天。
至于举报的学生..只能说一路走好，以前都是秦禹作为学生感受这些，而现在，自己即将以老师的视角去观察这件事。
这感觉，还挺新奇的，秦禹也绕着这个话题和两人闲聊。白见微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也会对有趣的话题微微颔首；江巧巧则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被某个笑话逗得轻笑出声。
将白见微送到单元楼下，秦禹摇下车窗叮嘱：“录像我稍后发你邮箱，记得早点休息。”
“谢谢秦老师，我会认真看的。”白见微郑重地欠身，琴盒在路灯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秦老师真的是一位很负责的老师，谢谢。”
秦禹闻言不禁失笑，轻轻点头：“嗯，路上小心。”
送完白见微，秦禹调转方向送江巧巧回学校。他刻意将车速放慢，让夜晚的凉风徐徐吹进车内。“如果明天早上觉得还没缓过来，可以晚些到校，我会提前和谢老师打个招呼。”
“不用麻烦的，”江巧巧连忙摇头，“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当学校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时，江巧巧轻声说：“秦老师，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不行，”秦禹的语气却很坚持，“至少要看着你走进校门。”
江巧巧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其实我的车可以直接开进学校，”秦禹顿了顿，提出一个更安全的方案，“这样吧，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真的不用了！”江巧巧急忙摆手。
“确定？”秦禹缓缓将车停在校门旁的路灯下。
“嗯嗯，”江巧巧连连点头，下车后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身软软地喊了声：“谢谢秦老师。”
秦禹微笑着目送她离去。只见江巧巧在校门口刷脸识别后，回头望来。秦禹适时闪了闪车灯作为回应，温暖的光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让少女的脸上绽放出真切的笑意，这才转身消失在校园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