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起床
秦禹被接连不断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
高三考试周,不仅学生们与假期无缘,教师们同样如此。虽说作为数学老师而非班主任,在非特殊情况下,他本可以选择前两节课不去学校...
可家里还有个正在读高三的妹妹。终究舍不得看她睡眼惺忪地去挤地铁,那点身为哥哥的责任心还是占了上风。
更何况回到学校,还有堆积如山的事务等着他——备课、补教案、批改试卷。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这次他被分配到批改导数大题。
放眼望去,不少试卷一片空白,或是只潦草地写了第一问。批改起来倒也简单:看一眼答案,对了就给五分;若不对,就往上扫一眼求导步骤,对了给两分,若连这步都错,那就一分没有。
从某种角度说,这种机械的批改方式,竟成了他难得的解压时刻。
所以对秦禹而言,睡沙发本身并不让他绝望——他向来不挑床。真正让他感到无力的,是预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清晨将会不断重复。
想到这里,他万念俱灰地拖着身子爬起来,先走到次卧门口敲了敲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这才转身去洗漱。
时间刚过七点,苏涂涂显然还在主卧里酣睡。
昨晚他一边做试卷一边阅卷,苏涂涂就窝在旁边的沙发上画画。秦椒则拿着手机缩在次卧——秦禹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兄妹俩从未因收手机起过冲突。平时上课手机由他保管,放学后归秦椒,晚上学习时他一对一辅导,秦椒也没机会碰手机。
苏涂涂还特意跑来观摩了下他的批改工作,最后悻悻地回去继续画画。
秦禹快速过了一遍试卷,打算明天上课重点讲解第一面的题目。想到江巧巧这次只考了一百一十多分,排名怕是要大幅下滑,他不由得苦笑。
昨晚的安抚终究是暂时的,等成绩公布,班主任谢影丽势必会找江巧巧谈话,追问最近状态不佳的原因。
这套流程他再熟悉不过,毕竟自己也是过来人。
等秦禹洗漱完毕,次卧依然毫无动静。他叹了口气,这丫头怕是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轻轻推开门——
果不其然,秦椒正背对着房门睡得正香。少女蜷缩成一只虾米,被子被踢到腰际,衬衫皱巴巴地卷到背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
散乱的长发铺了满枕,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枕角,呼吸均匀绵长。
但是。
秦禹不会被这副毫无防备的假象所迷惑。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
“起床了。”
见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他弯下腰,伸手将她卷起的衬衫下摆拉好,盖住那截露出的腰背——这是他身为兄长,在采取强制手段前,最后的仁慈与提醒。
秦椒当然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布料摩挲感和秦禹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的温度,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不满地扭了扭身子,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试图驱散那瞬间的不自然,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最后的抵抗:“五分钟……就五分钟……”
“我刚才洗漱都用了不止五分钟。”秦禹丝毫不为所动,宣告着她缓刑请求的驳回。
秦椒发出一声哀叹,不是因为这短暂的睡眠被打断,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内心那无法言说的别扭。她紧紧裹住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形成一个防御姿态。
秦禹看着她这副鸵鸟样子,只觉得是妹妹赖床的常态。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不是去掀被子,而是捏住了她露在外面的、那只还抓着枕角的手的手腕,微微用力,想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你现在挤压的是你吃早饭的时间,吃不饱上午跑操是会饿的。”
姑苏一中上午还有跑操,这种“军事化”的教学模式自然不必多说,肯定来自某个传奇般的学校。
手腕被温热干燥的大手握住,秦椒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你松开!”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
秦禹对她的反应有些莫名,只当是她起床气发作,反而握得更紧了些,还就着这个力道将她往上提了提:“松开你就能起来?快点,自己去洗漱,还是需要我‘帮忙’?”
他所谓的“帮忙”,通常意味着更直接的干预,比如直接把被子掀了。但终究因为男女有别,秦禹这才没有直接动手。
要是小学初中那会儿,自己已经准备掐屁股了——屁股肉多,掐起来疼而且不会受伤。
秦椒只好妥协般地喊道:“我起!我起还不行吗!你松开我!”
听到她服软,秦禹这才松开了手。秦椒立刻把手缩回被子里,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她飞快地瞥了秦禹一眼,见他一脸正常表情,心里更是憋闷——这个笨蛋,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难得因为昨晚他的表现,自己今早本想扮演一回“乖巧妹妹”,谁知这角色还没开场就被他亲手打断了。是他自己不珍惜这个机会!
秦禹见她总算愿意动弹,便转身走向门口,留下一句:“动作快点。时间不够的话,你只能在车上解决早饭了。我去准备早饭,鸡蛋准备煮还是煎?”
“煮。”
房门合上的轻响传来,秦椒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她怔怔地望着方才被握住的手腕,肌肤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温热与力道。烦躁地抓了抓凌乱的长发,低声嗔怪自己:
“秦椒,你争气点行不行!”
此时的秦禹早已听不见房间里的动静。方才出门时他顺手带上了房门,此刻正走向厨房准备早餐。对他而言,这样的互动再寻常不过。
这样的兄妹日常,从小至今不知上演过多少回。就连闹脾气都从未隔过夜,何况是这样的小插曲。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妹妹赖床的小性子,而作为兄长,包容这些是天经地义的事。
因为是一家人。
不过眼下,他的脚步还是停在了主卧紧闭的房门前。
“苏涂涂,吃不吃早饭?”他略微提高了声音问道。如果她起床,他就顺手多做一份,反正她醒来后刷碗的活儿也跑不掉,不多她这一口。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才传来窸窣的响动。门被从里面拉开,苏涂涂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口。她身上的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段白皙漂亮的锁骨和胸前若隐若现的旖旎春光。
“小禹子,怎么了...”她揉着眼睛,声音含混不清。
“把衣服拉好。”秦禹迅速移开视线,落在门框上,重复了一遍问题,“问你吃不吃早饭。”
“不吃...”苏涂涂显然还在和困意作斗争,迷迷糊糊地说完,竟又转身,直挺挺地倒回床上,声音闷在柔软的枕头里,“上午我得去见王姨,就是房东,拿钥匙...八点多我出门时自己随便买点就行。”
秦禹实在不理解她既然不吃,为什么非要爬起来开这个门。这姑娘似乎完全没有“避嫌”的概念,在床上翻了个身,闭着眼睛继续嘟囔:“你们放心上学去吧...家里等我回来收拾...”
秦禹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失笑。
“行,那你继续睡吧。”他点了点头,轻轻替她带上了房门。
一转身,正好看见秦椒顶着一头比苏涂涂好不到哪儿去的乱发,从次卧晃了出来。
“去洗漱吧,我把早餐热一下。”秦禹对她说道。
“哦。”秦椒没什么精神地应了一声,拖着步子走向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