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是为了钱

一次大考正好对应老师的三场监考任务，这安排至少保证了半天的休整。

没办法，高三老师必须有这份觉悟，不仅班主任要天天给学生打气，就连任课老师也时常要被年级主任动员一番。

想到这里，秦禹不由得失笑。他这次被分到了倒数第一考场，说实话，除了最后那位学生似乎在认真答题——大概是上次月考因故缺考。

至于其他的考生状况...他看在眼里，也只当不见。

只要不过分，传个纸条什么的，他也懒得深究。

旁边那位经验丰富的老教师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书，秦禹只能和对角那位男老师默契地一左一右站着，像两尊门神，在混合着懈怠的空气里，等待着漫长监考时光的流逝。

考场里不乏缺考的身影，秦禹顺手抽起一张空桌上的试卷瞥了眼。

看了眼阅读，他略微挑眉，随即面不改色地放了回去——长篇大段的阅读起来费神，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发呆。

不过，这门考试的结束，也意味着本次开学考终于拉下了帷幕。

收卷的铃声如同赦令般响起，老教师应声抬头，三位监考老师无需多言，默契地行动起来，一前一后开始回收答题卡和试卷。

清点无误，学生们顿时如开闸的洪水，涌出教室，走廊瞬间被喧闹填满。

秦禹垂眸看了眼手机，工作群里通知已然弹出：今晚放假，明日正式上课。

他心下盘算，正好晚上可以开个直播，而秦椒那丫头肯定是不愿意再看书的了。兄妹俩各玩各的，互不打扰，倒也不错。

心里合计着回到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两位班主任想必还在班里监督学生们收拾桌椅，顺便宣布放假这个“喜讯”，其他没任务的老师大概收完卷就直接下班了。

耳边是走廊里愈发高涨的欢腾声浪，秦禹不由得笑了笑，无论考试结果如何，至少此刻，这个短暂的夜晚是属于他们的慰藉。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雪走了进来。

“林老师，”秦禹抬头，很自然地开口问道，“谢老师她们班下课了吗？”

“没，谢老师似乎还在嘱咐什么。”林雪说着，开始整理手提包。

秦禹闻言，也动手将自己的办公桌简单归置了一下，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吧？”

“嗯，好了。”林雪点头，拎起包。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傍晚的余晖将教学楼染成温暖的橘色。刚来到教学楼下的主干道，还没等他们张望，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秦椒和江巧巧并肩而行，一个垂头丧气，一个轻声安慰。

秦禹不由得挑眉——早上还神气活现、扬言要让他“好看”的秦椒，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蔫蔫的。

她耷拉着肩膀，脚步拖沓，连那头总是精神抖擞的马尾辫都显得无精打采。

四人相遇，他们站在原地，等着两个小姑娘走近。江巧巧走到秦禹面前，目光虽然礼貌地扫过林雪，轻声问候“秦老师，林老师”。

但那眼神最终还是牢牢定格在秦禹身上。

“巧巧，”秦禹笑容温和，随即转向自家那个垂头丧气的妹妹，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是怎么了？早上那股必胜的气势呢？”

秦椒抬起头，瘪着嘴，满脸写着生无可恋：“英语难死了，阅读理解根本看不懂，完形填空全是靠蒙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浓浓的沮丧。

秦禹眼中掠过了然，故意逗她：“这么说，上午场考得不错？理综看来是稳了？”

“秦禹！”秦椒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恼羞成怒地瞪他，“你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不是？”

她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

看着她这副模样，秦禹心里已然有了判断。他转向一旁的江巧巧，语气平和地问道：“今天考试的难度普遍很高吗？”

江巧巧抿了抿嘴，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嗯...我觉得还好。”

她看了眼身旁气鼓鼓的秦椒，很体贴地给了个台阶，“不过这次的英语确实比平时练习的要难一些，很多同学考完都在抱怨。”

仅此一句，秦禹就明白了。秦椒的知识体系恐怕还像个漏水的筛子，哪里结实哪里薄弱，连她自己都糊里糊涂。

考试对她而言，多少带点运气的成分。看来这次是前两场运气不错，到了后两场，特别是碰上难度拔高的英语，好运就用完了，自然做得格外吃力。

一旁的林雪显然也看出了端倪，她温和地笑了笑，出声安慰道：“秦椒，别太放在心上。你觉得难，大家都会觉得难，最后的分数线和排名都是相对的。”

“这不更有意思了？”秦禹也顺着话头，语气轻松，带着点戏谑，“这样一来，成绩可就真的交给天意喽。某个早上还信誓旦旦的赌约，看来悬念更大了。”

秦椒闻言，只是撇了撇嘴，没再像往常那样立刻跳起来反驳。

看来英语考试的打击确实不小。四个人就这样沿着栽满梧桐树的主干道，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去。

“秦老师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林雪自然地转换了话题，看向秦禹。

秦禹略一思索，答道：“嗯...回去休息一下，然后开场直播吧。趁着国庆假期的尾巴，看能不能再赚一点点人气和打赏。”

“考完试也不给自己放个假，一点休息时间都不留啊？”林雪语气中带着些许感慨。

“还好，习惯了。闲着也是闲着，反而不知道做什么。”秦禹笑了笑，态度坦然。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跟在旁边的江巧巧突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秦老师，我...我晚上可以去帮忙的！”

秦禹有些意外，看向她：“刚考完试，不累吗？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真的！”江巧巧急忙摇头，眼神恳切，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秦老师帮了我这么多...我、我可以不要工资的...”

她心里那些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思，真的不是为了那点报酬。她只是单纯地想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递递东西、整理一下背景，能帮上一点忙，能看到他专注工作的侧影，就足够了。

秦禹闻言愣了一下。还有主动要求无偿打工的？这小丫头的心思，单纯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小棉袄厚重得让他心里微微发暖，甚至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转念一想，江巧巧确实有段时间没来参与直播了。她的工资是按场次结算的，这么久没来，也确实没有收入。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她白干活？

“工资该算还是要算的，”秦禹笑着，语气不容拒绝，“想来就来吧，正好一起吃个晚饭，就当是慰劳你们刚考完试。”

他顿了顿，看向林雪，“林老师呢？一起吗？”

林雪连忙摆手，婉拒道：“我就不去了，监考站了一天，得回去躺一会儿歇歇脚。”她说着，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我会在线上看你直播的，我可是房管。”

不知怎的，听到林雪说要看直播，秦禹心里莫名地掠过尴尬。他轻咳一声，掩饰般地移开视线，正好对上秦椒投来的、带着点探究和嫌弃的目光。

夕阳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向着校门外，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