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愿赌服输（一）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秦禹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个女孩身后，望着她们被路灯拉长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弧度——林雪因身体不适提前回去了，晚自习都由他代为照看。

江巧巧显然已经看到了那份令人欣喜的成绩单。这次她不仅重回巅峰，更比之前退步时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但懂事的姑娘显然记得那场兄妹间的赌约，也知道秦椒的想法。刻意收敛着雀跃的心情，只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藏不住闪烁的光点。

走到分岔口，江巧巧轻轻拉住秦椒的手低语告别，随后转向始终守护在后的秦禹。

“秦老师。”少女抬起清澈的眸子，唇边那抹笑意如初绽的栀子，清浅动人——这已是她极力克制后的结果，“明天见。”

“嗯，明天见，巧巧。”秦禹温声回应，目光里满是欣慰。

而一旁的秦椒始终沉默着，像株被夜露打湿的海棠，在晚风中静静低垂。

两人走去停车场，秦椒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自从上午成绩公布后，秦禹就再没主动找过她，虽然以前也不常找她——在学校里，尽管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兄妹，但两人始终默契地保持着师生间的适当距离。

直到并肩走进电梯，这份微妙的距离感依然在空气中弥漫。

“你...不去看看涂涂姐吗？”秦椒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自然。

“嗯？”秦禹故作思索，“也不用天天都去吧。都是成年人了，况且昨天才见过，不是吗？”

秦椒暗暗咬牙——这人分明是故意的！真是恶趣味！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地走在前面，连马尾辫都甩得比平时用力的模样，秦禹眼底泛起笑意。

这般模样的秦椒确实少见，带着几分挫败，几分不甘，还有藏不住的忐忑。他自然不会真的追究那个赌约，但收点“利息”总不为过——能看见这丫头难得吃瘪的模样，倒也有趣。

跟着秦椒走进家门，秦禹一边换鞋一边若无其事地问：“要不要吃点宵夜？”

“不要！”回答得又急又硬，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话音未落，秦椒已经径直走向浴室，“砰”地一声关上门，连水声都很快响了起来。

秦禹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丫头平时洗澡前总要磨蹭半天，不是玩手机就是找口零食尝尝味道，不催上三遍绝不动弹。今天倒好，主动得让人意外。

看来这个赌约，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他悠闲地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两个鸡蛋，又抓了把挂面。燃气灶腾起蓝色火焰，锅里的水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窗外的夜色悄然漫上来，将玻璃染成深蓝。

浴室的水声停了。不一会儿，秦椒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看见厨房亮着的灯，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抿着嘴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坐到餐桌旁，拿起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

面条下锅的香气渐渐飘散。秦禹利落地打好蛋花，撒上葱花，最后淋上几滴香油。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被推到秦椒面前，金黄的蛋花在清汤里舒展，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吃吧。”秦禹在她对面坐下，“成绩的事，过去了。”

秦椒握着筷子，盯着碗里蒸腾的热气，忽然小声嘟囔：“下次...下次我一定能赢。”

“我等着。”秦禹轻轻敲了敲桌面，“但现在，先把面吃了。”

她终于拿起筷子，挑起一缕面条。热乎乎的食物下肚，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窗外月色正好，厨房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这对特别的兄妹。

面并不多，温热的汤汁刚好暖胃，主要是为接下来的补习垫垫肚子。

“我仔细看了成绩单，”秦禹放下筷子，语气平和，“物理依然是短板。接下来这段时间，得重点加强这一块。”

“嗯。”小姑娘低低应了一声，捧着碗小口喝汤。

秦禹看着她这副难得的乖巧模样，不禁莞尔。

没想到一场赌约，竟让这丫头收敛了平日的跳脱，变得这般温顺。

饭后，秦椒默默将空碗推向餐桌中央，示意自己吃完了。秦禹自然地收拾起碗筷，水流声在厨房里哗哗响起时，秦椒已经抱着课本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还残留着昨日直播的痕迹，但比起之前的狼藉已经整洁许多——两人一起收拾到深夜，加上陆续打包好不少快递，这才勉强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待发货的纸箱，像是这个空间双重身份的见证。

秦椒在书桌前坐下，摊开物理课本。台灯暖黄的光晕洒在页面上，将那些复杂的公式勾勒得清晰。

秦禹擦干手走进来，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他翻开课本到能量章节，指尖轻点在一道例题上：“先从动能定理开始复习吧。”

夜渐渐深了，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书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和秦禹温和的讲解声。

“这里，”秦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简图，“要特别注意摩擦力的方向...”

秦椒专注地听着，偶尔提出疑问。暖黄的灯光将她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认真的神情与平日里判若两人。

讲到关键处，秦禹会停下笔，观察她的反应：“这部分理解了吗？”

“嗯...”秦椒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杆，“就是这里的方向判断还是容易搞混。”

“那就再多练几道类似的题目。”秦禹又从习题册里勾选出几道题，“熟能生巧。”

时间在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当秦禹讲解完最后一道综合题时，窗外的月色已经爬上了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