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满瓶子不晃半瓶子晃

林建国的晨间动员究竟有没有效果，眼下还看不出来。至少，在这节课上，秦禹并未察觉到学生们与往日有何不同。

复习阶段的教学大抵如此，无非是将学过的知识再梳理一遍。台下学生们听得意兴阑珊，秦禹也能理解——毕竟是炒冷饭，难免提不起劲。

但是...

此刻站在讲台上，秦禹忽然深切地体会到了当年自己老师常说的那句“满瓶子不晃，半瓶子晃荡”的深意。

望着台下那些心不在焉的面孔，他竟也生出了几分当年老师们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成绩非常优秀的江巧巧，也始终专注地望着讲台，眼神跟着他走，这份专注...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家妹妹，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秦椒这丫头在底下埋头做什么呢？写作业？这才第三节课，上午统共就英语和数学两门主课，她这就开始赶作业了？

“秦椒。”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正在记笔记的江巧巧下意识侧头——秦椒正对着练习册较劲。

她知道秦椒最近确实在用功，经常向她请教问题。若是秦禹误会妹妹在开小差，那可就冤枉她了。

被点到名的秦椒浑身一僵，慢吞吞地站起身。

“把第七题解一下。”

秦禹并非存心让她难堪。这道题他对她讲过，只要她平时认真听课或是专心补习，绝对解得出来。甚至怕她找不到题目，他还特意指明了题号。

秦椒走上讲台，掰了截粉笔，面向黑板开始演算。

“我们继续看后面的内容。”秦禹适时转身，将学生们注意力引回课堂，给她留出思考的空间。

秦椒并没有用多少时间。粉笔在黑板上留下几行清晰的演算步骤，她将剩下的粉笔头精准地丢回粉笔槽，拍了拍手上的灰，也没看秦禹，径直走下了讲台。

这个带着点小嚣张的动作，若是放在其他课上，秦椒是决计做不出来的——那姿态里混杂着“小菜一碟”的炫耀和成功应对了突击检查的得意。

秦禹目光扫过黑板，步骤清晰，结果正确。他点了点头，面上不显——看来最近的“条约”和她的自觉性，确实起了作用。

“思路正确，答案也对。”秦禹面向全班，语气平和地为这个小插曲收了尾，甚至还额外补充了一句，“秦椒同学最近进步很明显，值得表扬。我们继续看下一题...”

江巧巧在台下眨了眨眼。这道题对她而言不算特别困难，属于中等偏上的难度。只不过...

她的目光落在回到座位的秦椒身上。这姑娘虽然依旧维持着低头写练习册的姿态，但那脊背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不少。

像一只刚刚赢得了某种无声较量、正暗自骄傲地梳理羽毛的小孔雀。

江巧巧看着，不由得抿唇轻轻笑了起来。

“巧巧你笑什么？”秦椒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用气声悄悄问道。

“嗯？”江巧巧侧过身，同样压低声音，含着笑意回答，“我只是觉得，椒椒你刚才解题的样子很厉害，步骤写得很清晰。”

“那是！”得到好友的肯定，秦椒那点强装的镇定立刻绷不住了，她稍稍抬起脸，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带着点小得意。

“这种题型，我哥...呃，秦老师昨晚刚给我讲过类似的！我要是做不出来，岂不是白瞎了他熬夜盯着我？”

“秦老师对你真的很用心。”江巧巧轻声说，语气里是纯粹的感慨，已经不掺杂任何嫉妒。

“哼，他是怕我成绩太差给他丢人，影响他教师的名声。”秦椒嘴上习惯性地反驳，但眼底流转的光彩却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江巧巧当然知道自己同桌那口是心非的做派，“秦老师是真心为你好的。你看，他刚才不是还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你了吗？”

“那算他还有点良心...”秦椒小声嘟囔了一句，心情更好了几分。她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江巧巧摊开的练习册上面的金考卷，“别说我了，你这又要写完一张？也太快了吧！”

“没有啦，”江巧巧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只是先把会做的做完了，剩下的难题要留着慢慢想。”

“唉，跟你一比，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学习困难户。”秦椒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凑近了些，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莫名的光彩，“对了巧巧，你刚才...真觉得我那题解得挺好？没哪里跳步骤了？我哥他总说我步骤写不全，扣分冤死。”

“真的挺好的，”江巧巧看着她那几乎要翘到天上去的小尾巴，无奈又肯定地点头。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从讲台方向传来，瞬间让教室里细微的骚动平息了下去。秦禹的目光并未特意投向某个角落，语气平淡却带着教师的威严：

“某些同学收收心。打瞌睡的，说小话的，都自觉收敛一点。实在困的，可以自己站到后面提神，不用跟我打报告。”

这话让角落里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瞬间分开，脊背下意识地挺直，默契地同时噤声，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各自的试卷上，一副“我们一直都很认真”的模样。

“暴君...”

秦椒用几乎只有气流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嘴唇不动，眼神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题目，仿佛要将练习册看出一个洞来。

一旁的江巧巧努力绷着脸，可微微抽动的嘴角和眼底那抹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却悄悄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