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临时课代表

每年一到十月、十一月，流感便如约而至。

低温、干燥的空气，加上室内聚集活动的增多，让教室成了天然的病毒培养皿。天气转冷后偶尔关窗保暖，更是为病毒传播提供了温床。

秦禹高中时常听老师强调开窗通风，总说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如今自己站在讲台上，才真切体会到当年老师的心态——教室里的确有一股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姑且将它称之为青春的味道吧。

只是当年身为学生，终日浸润其中，早已习以为常。

而近来流感频发，秦禹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禁暗自摇头。

课上，一声试探性的轻咳响起，似乎觉得不够尽兴，又接连爆发出两声用力的干咳。这像是一个信号，很快便引发了全班的连锁反应，咳嗽声、擤鼻涕声在教室里交织成一片不太和谐的交响。

和着铃声——秦禹在黑板上点了点。

“同学们最近要多注意身体。”秦禹望着台下不时传来咳嗽声的学生们，“这几天温差大，出门记得穿厚实些。要是觉得热，到教室再把外套脱了也行。”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方——那里整齐排列着每个学生专属的书柜。本该专门存放复习资料的柜子，此刻上层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冬季外套、毛毯，甚至还有几个蓬松的睡枕。

这些不便放在座位上的随身物品，无言地诉说着学生们在紧张学习间隙对片刻舒适的渴望。

他清楚在充足的睡眠下去适度的锻炼才是解药，但对这些高三学子来说，后者实在是一种奢侈。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林雪坚持跟跑操，或许也有这层用意。

“王传...”秦禹话到嘴边突然顿住，这才想起数学课代表已经“负伤倒下”——因为高烧，今天直接请假没来。

“呃...”他转头看向讲台旁的“左护法”，“李想，麻烦你帮忙收一下昨晚布置的试卷，我看看大家的完成情况。”

“啊——”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鸣。

“怎么了？”秦禹不解，“昨晚我只发了一张卷子，总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他蓦然顿住——多年以后，曾经身为学生的抱怨，如今化作回旋镖正中自己眉心。

“那个...秦老师，”李想讪笑着解释，“您布置的是不多，但架不住其他科目...”

“行吧，”秦禹选择和当时的自己和解，“现在写完的同学可以主动交给我，我先了解你们的掌握情况。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事没完，最迟今晚放学前，所有试卷必须交齐，这件事就交给...”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秦椒。”

兄妹俩的关系近来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秦椒开始愿意在学校里坦然展现自己是秦禹妹妹的身份，比如午休时若只有秦禹在办公室，她会自然地进去接水找找茬。

而秦禹...比如现在，特别喜欢在一些场合“犯个贱”。

被点名的秦椒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认了这个安排。

"好，下课。"

秦禹冲她含笑点头，目光顺着扫过秦椒身边，注意到江巧巧原本挺直的背脊忽然松懈下来，像是突然泄了气。

这姑娘上课这么辛苦吗？

带着这个疑问，秦禹转身走出教室。他下节课还有课，晚自习也要值班，看来今天又要在教师食堂将就一顿了。

回到办公室坐下，秦禹抿了口水，对“主动交试卷”这件事并不抱太大期望。这种既要在同学面前“出风头”，又要单独面对老师审视的方式，大多数学生都会望而却步。

但他还是这么说了——若是真有人愿意来，必定是真心向学的。对于这样的学生，他自然愿意多倾注些心力。

“秦老师。”

轻柔的嗓音在门口响起。江巧巧站在那儿，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此时正值课间，几位副科老师都在座位上，确实不是个理想的谈话环境。

“嗯？”秦禹抬头，看见她手中的试卷，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样认真好学的学生，哪个老师会不喜欢呢？

给她资料就认真完成，遇到问题就主动请教，成绩更是优异——虽然主要是靠她自己的努力，但作为任课老师，他也与有荣焉。更何况他还是临时接手的班级，这更显得他教学有方不是？

江巧巧看见他的笑容，也跟着轻轻扬起嘴角，走到他身边：“试卷我写完了，想请秦老师看看。”

这份试卷没有配发答案——秦禹特意如此安排，本就是作为日常摸底自用的，甚至没有强调要交，就是防止有人带回家找答案。

唉...当老师的真是用心良苦啊....

不过这也更显出江巧巧的认真踏实。想到这里，秦禹接过试卷：“好，我现在就对答案....”

他正要从抽屉中取出答案册，却被江巧巧轻声阻止：“秦老师，现在对答案的话，您下节课还有课。就算发现问题，也没时间详细讲解。不如...”她顿了顿，“等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到第三节课自由学习的时候再讨论？”

秦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巧巧你说得对，那就先放我这儿。晚上要是发现问题，我再找你。”

自己本来就要等到晚自习放学，接了秦椒才算得上一天“工作”结束，阅卷，也挺适合作为打发时间的手段。

“好的，谢谢秦老师。”

江巧巧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得干脆利落——一方面眼下确实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另一方面，之前的拥抱让秦禹多了几分警觉，她更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想到这里，江巧巧不由得轻轻叹气，自己方才坐的那般笔直，想引起他的注意。都没当上这个“临时课代表”。

而秦禹看着那份字迹工整、步骤清晰的答卷，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欣慰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