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热闹的办公室
线路检修比预想中耗时更久。
至少第一节晚自习，是在一片昏沉的烛光与手电筒微光中进行的。
三三两两的烛火在课桌上摇曳，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窗外是同样深沉的暮色与未停的雨声，这样的光线条件下，进行常规授课几乎不可能。
但放假？高三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个词。
秦禹便安排学生自行复习——背单词也好，记古诗词也罢，或者整理错题，随他们自己安排。
于是，教室里很快响起了嗡嗡的、参差不齐的背诵声，混杂着翻动书页的沙沙响，在有限的光亮中汇聚成一片沉闷而执着的背景音。
被这持续近一个小时的嘈杂声浪包围着，秦禹也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示意学生们休息片刻，自己则起身回了办公室，打算喘口气。
办公室里的光线反而比教室亮堂一些——并非因为来电，而是因为手机被当作临时光源。
苏涂涂正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利用背光提供一小片柔和的光区。
“哟，秦老师‘逃’回来了？”苏涂涂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她正坐在秦禹的工位上，姿态慵懒地翘着腿。
秦禹愣了一下才适应昏暗中的身影，随即反应过来：“嗯。过来‘捕捉灵感’的感觉如何？”
“嗯...很有‘感觉’。”苏涂涂托着腮，在手机背光中，她的眼睛显得格外亮，“冲击力挺强，明儿试着画出来看看。”
“这么有收获？”秦禹笑了笑，走近了几步，环顾四周却没看到林雪，“林老师呢？”
“去她班里‘巡查’了，说是要趁着烛光抽查课文背诵。”苏涂涂揶揄地笑着，随即也看了看空旷的办公室，“咦，其他老师呢？就咱俩？”
“今晚有晚自习的，都是任课老师在教室看着，一般不会回办公室。”秦禹揉了揉眉心，“我也是被吵得脑仁疼，回来偷个闲，过会儿还得回去。”
两人的话头还没展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秦禹转过头。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秦椒，身后还跟着江巧巧。
“欸？涂涂姐？”秦椒眨了眨眼，努力辨认着在手机背光中那张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你怎么在这儿？”
“椒椒，巧巧。”苏涂涂笑着朝她们挥挥手，“我来找点‘灵感素材’，听说今晚学校热闹，就溜达进来了。”
“怎么了？”秦禹看向两个女孩。
“来接点水喝。”秦椒提了提手里的空水杯，解释道，“楼道饮水机没电不工作，想着办公室的饮水机没电也能出凉水，就过来蹭点。”
确实，办公室的台式饮水机即使停电，至少本身就是纯净水，但是走廊两侧的没烧开前可是自来水。
“秦老师，涂涂姐。”江巧巧跟在秦椒身后，轻声向两人打招呼。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快速扫过办公室，尤其在苏涂涂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本来是不想过来的。但傍晚那场雨幕中的“偶遇”，白见微与秦禹并肩离去的身影，像一根细小的刺，在她心里轻轻扎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似乎也该再主动一点。就像白见微常做的那样，“顺路”“碰到”“闲聊”“几句”。
白见微说过不会主动下场打破平衡，但那会不会只是烟雾弹？让自己放松警惕？或者...恰恰是一种反向的施压，逼迫自己去做出改变？
江巧巧不得不承认，自己远没有她那般能沉住气。
“接吧，自己来。”秦禹示意饮水机的位置，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却越过她们，注意到走廊里又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苏姐。”
这个独特的称呼让江巧巧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回过头。
又是她。
这次...是什么理由？
顺路？
看热闹？
还是别的什么...
“微微？”苏涂涂听到声音，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你怎么也过来了？林老师说你不是在楼上的班级吗？”
“秦老师说您晚上会过来，”白见微走到门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清晰而安静，“正好晚自习现在也没法正常进行，想着...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和您聊聊。”
她顿了顿，语气如常，却用了一个颇为正式的词，“主要是关于艺术生这条路...一些方向上的迷茫。”
“迷茫”这个词一出，连苏涂涂脸上的随性也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好啊，”她点点头，“就在这儿聊？”
白见微的目光转向秦禹，轻声征询：“秦老师，可以吗？”
秦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嗯，有想法多聊聊是好事。有些问题，多个人一起思考，也能多一条思路。”
找苏涂涂聊聊艺术生的困惑...这理由正当得无可指摘，和他这个数学老师也确实没什么直接关系。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对...
江巧巧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姑娘...到底是急切，还是从容？她根本看不透白见微的心思。
说她从容吧，她似乎总在恰好的时机出现；说她急切吧，傍晚吃饭时，她又分明主动退开了一步。
看不懂。
江巧巧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人心，真是复杂。
“秦禹，看这架势，今晚不会真提前放学吧？”秦椒趁着接水的间隙，凑到秦禹身边小声问道。
“不清楚，等学校通知。”秦禹答得谨慎，免得又走漏了什么风声，让那群本就不安分的心彻底飞起来。
“哟，我才出去巡了一圈，办公室怎么这么热闹？”
林雪含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也拿着个杯子，显然是回来添水的。“巧巧怎么也在这儿？”
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江巧巧身上。
“林老师，”江巧巧转过身，举了举手里的水瓶，轻声解释，“教室没水了，过来接一点。”
“行。”林雪点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整个办公室。因为停电，室内只有几处手机屏幕散发出的、有限而微弱的光亮，却恰好映出了此刻聚集在此的每一个人。
秦禹、苏涂涂、白见微、秦椒、江巧巧，还有她自己。
原本宽敞的教师办公室，在这一片昏蒙与几人无声的存在感中，竟显得...有些出乎意料的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