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微妙的地点,微妙的氛围
不同方向投来的手机冷光,在几张面容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影,在这个淅沥的雨夜,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朦胧而不真切。
秦禹总觉得气氛有些莫名的微妙,尤其是在这个办公室里,都是自己认识的...呃..熟人。
但无论是地点,还是环境,似乎都有些不对。
林雪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杯子,很自然地从抽屉里摸出几根蜡烛和一个简易的塑料烛台。
“既然都来了,也别全靠手机耗电了。”她说着,划亮一根火柴,暖黄色的火苗跃起,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
豆大的烛光轻轻摇曳了几下,稳定下来,立刻将一小片区域染上温暖的橘色,也驱散了些许黑暗带来的压抑感。
“林老师准备得真周到。”苏涂涂笑着赞了一句,将自己用来照明的手机屏幕按熄,往烛光的方向挪了挪椅子。
白见微也顺势在苏涂涂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那张被烛光照亮的办公桌一角。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跳动的火苗,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真的在酝酿关于“迷茫”的提问。
秦椒接好了水,拧紧瓶盖,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拉着江巧巧也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了,一副“我们也听听”的模样。
江巧巧有些犹豫,但秦椒的手拉得紧,她便也安静地坐下,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手中透明水瓶里晃动的水面。
秦禹站在饮水机旁,看着这莫名“齐聚一堂”的景象,心里觉得更怪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他挠了挠头,也拖了把椅子坐下,位置离烛光稍远。
“好了,”苏涂涂转向白见微,身体微微前倾,神情是谈论正事时的认真,“微微,你说有些方向上的迷茫?具体是哪些方面?是技术瓶颈,还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或者...其他?”
白见微抬起眼,目光清澈:“技术上,老师有指导,我自己也清楚需要时间和练习去突破。更多的是...关于‘表达’本身。”她斟酌着词句,语速平缓。
“有时候会觉得,技巧是桥梁,但桥的另一端,我想传递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是情绪?是观念?还是仅仅是一种被规训过的‘正确’?当我想用音乐去讲述一些更私人、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感受时,该如何权衡技巧的纯熟与表达的真诚?又该如何判断,那究竟是值得坚持的‘自我’,还是仅仅是...一种偏执的矫情?”
她的问题并不飘缈,反而非常具体,直指艺术创作核心的困惑。苏涂涂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点着,显然被触动了。
“这个问题...”苏涂涂缓缓开口,眼神有些悠远,“我画画时也常遇到。尤其是商业创作和纯粹自我表达之间,那种拉扯感。”
她顿了顿,“我的经验是,首先要诚实地面对自己。那个‘不合时宜’的感受,它来自哪里?它强烈吗?它是否是你现阶段绕不过去的、真正想诉说的东西?如果是,那么技巧就应该为它服务,而不是让它去迎合某种‘标准’的审美或预期。当然,这需要勇气,也可能意味着暂时的‘不被理解’甚至‘失败’。”
“那如何区分‘真正的自我表达’和‘矫情’呢?”白见微追问,问题犀利。
“时间和距离。”苏涂涂笑了笑,“有时候当下觉得无比重要、非说不可的情绪,过段时间回头看,可能会觉得幼稚。但也有时候,那些被当时环境压抑下去、觉得‘不合时宜’的念头,多年后反而成了你最独特的印记。我的建议是,在保证基础技术不退步的前提下,可以尝试用一个小本子,或者录音,记录下那些‘不合时宜’的灵感片段。不一定立刻要写成完整的作品,只是先存着。过一个月、半年甚至更久再回头看,如果它依然能打动你,那它就值得被认真对待。”
白见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消化苏涂涂的话。
一旁的江巧巧也听得入神,她觉得白见微这个问题...似乎不仅仅是艺术创作上的内容,而苏涂涂的回答..
又似乎也有某种听不真切的含义。
秦椒则听得有点云里雾外,小声嘀咕:“搞艺术的好复杂...”被江巧巧轻轻碰了下胳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发尾。
林雪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一支笔,目光在苏涂涂和白见微之间流转,偶尔也会瞥一眼沉思的江巧巧和略显茫然的秦禹。
唇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仅仅借着烛火,似乎并不真切。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烛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依旧未停的、渐渐转小的雨声。
“咳,”秦禹清了清嗓子,觉得气氛有点过于“深沉”了,试图拉回现实,“那个...苏‘老师’说得挺好。不过白见微,你也别想太多,按部就班,该练习练习,该比赛比赛。有些事,水到渠成。”
他这话说得实在,却也有些“不解风情”。苏涂涂忍不住笑睨了他一眼,林雪也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头顶的日光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滋啦”一声,稳定地亮了起来!
来电了。
明亮而均匀的光线瞬间充满办公室,驱散了所有昏暗与烛光的暖黄,也仿佛一下子将刚才那场带着私密和探讨性质的对话,暴露在了毫无遮拦的日常光亮之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白见微率先站起身,朝着苏涂涂微微躬身:“谢谢苏姐,我大概明白了。”她又转向秦禹和林雪,“秦老师,林老师,那我先回教室了。”
“去吧。”秦禹点头。
白见微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
“那我们也走了。”秦椒拉着江巧巧也站起来,朝几人挥挥手。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秦禹、林雪和苏涂涂三人。
苏涂涂吹熄了蜡烛,一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这姑娘...心思很深啊。”她感叹了一句,不知是说给谁听。
林雪将小巧的烛台仔细收进抽屉,闻言笑了笑,转过头来看向苏涂涂:“我倒觉得,涂涂你刚才那番话,还挺有当老师的天赋。”
“我?”苏涂涂失笑,指着自己,“我当老师?上课给她们放艺术电影,美其名曰‘陶冶情操’?那他们肯定喜欢。”
“姑苏一中可没开美术课,”秦禹接话,目光扫过恢复明亮、一切如常的办公室,又望向窗外逐渐散开的云层,终于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这个动作透露了他方才不自知的紧绷。
无他,刚才那烛光摇曳下的气氛,实在有些过于微妙了。“倒是有音乐课,虽然我好像从没在办公室见过音乐老师。”
“你只是不知道而已,”林雪耸耸肩,解释道,“这类副科老师,学校一般会聘,但大多是挂职,课时很少,主要任务还是带特长生的训练或者比赛。工资嘛...也就意思意思,图个编制和社保。”
“欸!那正好啊!”苏涂涂眼睛一亮,来了兴致,“我去我去!我要求不高,给交个社保就行!”
她说着,故意白了秦禹一眼,“省得某人整天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担心我老了没着落。”
秦禹对这番指控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服:“行了,来电了就好。我回教室了,还有半张试卷没讲完。”
仿佛刚才那场烛光下的聚集、那些关于艺术与自我的微妙对话,都只是停电时一个短暂而奇特的插曲,随着光明的回归,迅速消散,了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