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挑秋衣
或许是因为昨晚停电的经历太过深刻,又或许是连日操劳所致,秦禹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竟又迷迷糊糊梦见了昨晚烛光摇曳的景象。
睡眠质量不高,天还没亮透,他便在闹钟震动前自行醒了过来。
困意随着凉水扑上面颊而潮水般褪去,连带着昨夜梦境的残影也渐渐模糊。只是心头那点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却还萦绕着。
秦禹轻叹一声,心情莫名有些低落,这让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高中时期的某些片段。
不过...
他摇摇头,暂时抛开思绪,走到次卧门前敲了敲:“醒醒神,该起了。”
里面没动静。
秦禹转身去厨房热早饭,心里盘算着:要是等早饭都热好了这丫头还没动静,那他可就得采取点“措施”了。
也许该找李老师聊聊...但人家已经退休了,为这点心事去打扰,似乎又显得太过矫情。
算了。
秦禹把包子和牛奶放进蒸锅,定好时,又折回次卧门口。
再次敲门,依旧一片沉寂。
谈判失败,准备攻坚。
他握住门把,轻轻下压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床上一个鼓鼓囊囊的被子团——秦椒显然已经醒了,正缩在里面逃避现实。
“起床,吃早饭。”秦禹站在门口,声音平稳,“不然你就只能在车上解决了。”
被窝里传来闷闷的、带着浓浓睡意的抱怨:
“好冷...”
“冷也得起来。”秦禹语气平稳,“今天天气预报说了,没雨,但气温很低。冬季校服该订了。”
姑苏一中的校服是直接联系厂家定做的,学生可以自行补订。
前些天还没这么冷,这事儿也就没提上日程。眼下趁着寒意未深,得赶紧把冬季那套订回来——秦椒现在只有秋季的。
按厂家的说法,一两单不单独做,得等入冬后统一排期生产。
“订呗...”秦椒在被窝里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小声抱怨,“丑死了...为什么帽子非要是红色的啊?”
她说的是冬季校服:外套是深蓝色,内胆的绒帽却是醒目的正红。
“显眼,防止你们天黑之后走在路上被人看不见。”秦禹淡淡解释。
秦椒这才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睡眼惺忪地瞥了秦禹一眼。
见他双手抱胸靠在门边,她忽然眯了眯眼睛。
“你...心情不好?”
秦禹正要开口的话顿住了。“为什么这么说?”
“就...”秦椒努力捕捉着那种模糊的感觉,“就觉得...你今天淡淡的。”
“搁以前,我可能会觉得你这话是在夸我沉稳。”秦禹无奈地摇摇头,“但现在,我只觉得有点装。我没事心情不好做什么?”
秦椒眯起眼。秦禹又在回避问题了——他遇到不想回答的事总是这样,试图用逻辑绕过去。
“你...货没卖出去?砸手里了?”她试探着问,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缺钱了?”
“没有...”秦禹好笑地白了她一眼,转身准备往外走,心里却微微讶异于这丫头的敏锐,“行了,赶紧起来吃饭。”
“等等!”
秦椒叫住他。
“嗯?”
秦禹脚步一顿。
“帮我拿件毛衣,秋衣我已经穿好了。”秦椒说着,又把脖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秦禹很少真的去翻秦椒的衣柜,秦椒也几乎从不让他碰——在她的反复强调下,秦禹早就意识到妹妹大了,需要自己的隐私空间。
“不会给我下套吧?”秦禹挑起眉,半开玩笑,“等我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再反过来威胁我?”
“秦禹!”
小姑娘瞬间炸毛。
“行行行,”秦禹笑了笑,走向衣柜,“那件明黄色的?”
“嗯。”秦椒应了一声,目光却仍追着他的背影,心里还在琢磨:他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月考快到了。”秦椒看着秦禹拿出毛衣——这话刚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怎么一张嘴又是考试。
“嗯。”秦禹应了一声,“知道了。”
秦椒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和秦禹的对话,似乎除了“月考”、“作业”、“成绩”、“联考”这些与学业相关的内容之外,竟然找不到什么别的话题了。
每一次开口,要么是要考试了,要么是考完了,要么是作业太多...好像她这个妹妹在他眼里,只剩下一个“需要监督学业”的标签。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甚至有些气恼。他们之间,难道就只剩下这些了吗?
秦禹将毛衣扔给她后就转身要走,很自然地避开了看她换衣服的视线——这是兄妹间刚刚形成的默契与尊重。
“等等!”秦椒却已经呲着牙从被窝里彻底钻了出来。清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裸露的胳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顾不上那么多,手忙脚乱地抓起那件明黄色的毛衣往头上套,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笨拙。
深红色的秋衣袖子从明黄毛衣的袖口露出一大截,鲜艳的配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秦禹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秦椒立刻瞪他一眼,脸颊有些发烫,连忙扯了扯毛衣袖子试图盖住那截扎眼的红,却无济于事。
那红色顽固地从明黄边缘探出头,像某种不合时宜的宣告。
“这秋衣...”秦禹指了指,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颜色挺...经典。”
“爷爷奶奶买的!”秦椒撇撇嘴解释,随即又像是找回场子似的,下巴一扬反问道,“你不也穿过?我记得有一件还是大红色的,领口绣了只歪歪扭扭的鸭子,你穿到初中都不肯扔!”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爷爷奶奶总喜欢买这种颜色鲜亮、料子厚实的纯棉秋衣,说穿着吸汗、暖和,还不容易脏,洗多少次都不变形。
小时候不觉有什么,长大后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这审美好像和同龄人不太一样。
秦禹被她说得一愣,记忆被勾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还带上点怀念:“还真是。那鸭子...好像是奶奶自己绣的,针脚歪的,眼睛还一大一小。后来洗得颜色都褪了,鸭子快变成影子了,妈才给偷偷处理掉。”
“对吧?”秦椒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抓住了他的把柄,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同样“饱含关爱”的深红,又泄了气,“不过...现在看确实是有点...老土。现在都没人穿这种纯棉厚秋衣了,都是那种薄薄的、据说能发热的‘科技面料’。”
“觉得土就换。”秦禹很干脆,又走到衣柜前,拉开放内衣的抽屉扫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果然大多是这种红、蓝、紫的纯棉基础款,有些领口和袖口已经洗得微微发白、起球。
“周末要是有空,带你去买几套新的?挑你自己喜欢的。”
秦椒沉吟了一下。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新话题开端——不是关于学习,而是关于生活。关于他们兄妹之间,除了成绩、管教、赌约之外,也可以有的、寻常的、甚至带点琐碎的互动。
“行啊。”她点点头,随即又警惕地补充道,“但你得陪我挑。我要是自己挑的...你肯定又要说我审美奇葩,尽选些‘奇装异服’。”
秦禹想起她之前那些荧光粉的卫衣、印着夸张图案的T恤,忍不住又笑了:“你那件胸前印着巨大卡通章鱼的卫衣,我确实记忆犹新。”
“那叫个性!艺术!懂不懂!”秦椒不服气地辩驳,但眼里也带了笑。
“是是是,个性艺术。”秦禹不跟她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赶紧洗漱吃饭。今天真挺冷的,外面估计只有五六度,还刮风。”
秦椒这才钻出次卧,这种互相拆台、提起过往糗事的氛围,反而让秦禹放松下来,她又回头看了眼自己老哥唇角带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