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我可以教
吴霞确实出现了,而且不仅仅是以观众或评委的身份。在音乐会下半场,她亲自登台,与自己的学生合作演奏了一首双小提琴作品。
这让秦禹的“鉴赏任务”难度陡然提升。
平心而论,他真听不出太多门道——在他的耳朵里,两把小提琴的旋律都同样流畅悦耳,织体交融和谐。若非要比较,吴霞的演奏似乎更为内敛、克制,每个音符的处理都透着一种举重若轻的精准。
秦禹模糊地感觉到,这种“收敛”背后所代表的控制力,或许才是真正高超水平的体现。
不过,自己这点粗浅的、完全凭感觉的“见解”,纯属外行看热闹,还是别说出来贻笑大方了。
他侧目观察身旁的两人。白见微听得极为专注,身体微微前倾,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着,仿佛在拆解、分析每一个乐句的处理。
苏涂涂也收敛了平日的随性,看得认真,只在乐章间歇或技巧华彩处,才会极快地侧头,与白见微交换一句低声的评论,或者碰碰秦禹的胳膊,用气声说“刚才那个双音配合确实厉害”。
整场音乐会落幕,掌声雷动。秦禹随着人流走出演奏厅,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也说不好自己这所谓的“艺术素养”到底有没有得到丝毫“提升”。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哈,我去趟洗手间。”苏涂涂说着,将手里的节目单塞给秦禹,转身朝着指示牌方向快步走去。
于是,熙攘散场的人群边缘,暂时只剩下了秦禹和白见微两人并肩站着。略显微妙的独处时刻。
“感觉怎么样?”秦禹清了清嗓子,主动问道,带着点虚心求教的意思,想听听更专业的反馈。
白见微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想走文化课了。”
秦禹一愣。
“很厉害,”白见微的目光投向远处,声音很轻,带着罕见的、直面差距的坦诚,“我好像...之前有些自负了。”
“那我是不是...今晚回去就得给你补补数学课?”秦禹试图用玩笑驱散她话里那点低气压,摸了摸鼻子,“这方面我倒真有点发言权,或许比吴老师多一点。”
白见微转过脸看了他一眼,眸色在灯光下显得很清亮:“秦老师,冷笑话而已。”
“我说的也是冷笑话。”秦禹耸耸肩。
白见微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那点凝重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化开些许。
“比赛的时候,再试试看吧。”她重新看向前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和冷静,甚至多了一分被激起的、沉静下的锐气,“我想听听吴霞老师更具体的想法。但我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再次转向秦禹,眼神里有种笃定:
“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水平。”
真是...自负得闪闪发光。
秦禹心里不由得失笑,这姑娘,连承认差距后的奋起,都带着一种耀眼的确信。
“不过...”秦禹自己也跟着叹了口气,挠了挠头,“我倒是有点自负了,以为来听一场就能提升水平...结果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白见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她以一种异常自然的口吻接道:
“没有什么比亲手试一试更直接的了。”她看向秦禹,语气平静得像在提议去喝杯水,“也许...秦老师可以试着拉一下琴?”
“我?我连怎么拿都不会...”秦禹失笑,觉得这提议有点天方夜谭。
“我可以教。”
白见微罕见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认真。
秦禹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真的,秦老师。”白见微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放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只有自己上手,才知道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有多少门道,才能明白那些流畅演奏为什么会赢得赞叹。”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周全的、甚至带点小心翼翼意味的话,“我可以试着教您。当然,前提是...秦老师不嫌弃我水平不够,教得不好。”
“我倒不是嫌弃这个,”秦禹赶忙摆手,有些讪讪地笑,“主要是怕你嫌弃我笨,手脚不协调,纯粹是浪费你时间。”
“那更好。”白见微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道,随即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立刻快速地、略显生硬地找补,“正好让秦老师练练协调性...说不定能改善。”
“也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禹还能怎么拒绝?他点点头,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幽默感,“总比一直一窍不通强点儿。”
白见微却因为他的应允,轻轻地、真切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褪去了往常的冷静疏离,在音乐厅走廊明亮的灯光下,竟有几分清澈的暖意。
“秦老师,真的,”她看着他,语气是罕见的、近乎诚挚的柔和,“‘成为’钟子期,比‘天生是’钟子期,要更好,也更难得。”
她似乎想强调这一点,“愿意去理解别人的世界,并且真的付出行动去尝试触摸...这是一种非常...让人心中/动..觉得...”
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仿佛在筛选一个最恰切的词。而秦禹,正被她这番过于郑重和“拔高”的评价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夸得太过了”。
就在这时,白见微的余光瞥见了从洗手间方向走回来的苏涂涂的身影。她迅速地、不着痕迹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只留下了最后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清晰地落在秦禹耳中:
“...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