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逼迫自己做选择
将苏涂涂送回家,再载着白见微返回学校时,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过不久。
整个校园浸在雨后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空旷寂静。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教学楼里灯火通明。
秦禹的车子直接开进了校园。他照例在车里等了一会儿,看着白见微撑着伞、身影清冽地走向教学楼,直到她消失许久,才熄火下车。
当秦禹路过班级时,透过玻璃窗,看到林雪正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几张纸,表情是少有的严肃,对着底下的学生说着什么。
她余光瞥见了窗外路过的秦禹,但视线没有丝毫偏移,依旧专注于眼前。秦禹很识趣地加快脚步,悄然走过。
属于林雪的工位空着。答案显而易见——这位新晋班主任,此刻大概率正拿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在班级里进行每晚的“例行总结”或“临时训话”。
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秦椒正站在谢影丽的办公桌旁,身姿是难得的、近乎乖巧的笔直。秦禹脚步放轻,停在门边,没有立刻进去。
里面传来谢影丽温和却带着清晰不赞同的声音:“...哎呀,秦椒啊,你这个偏科问题,有点严重哦。”
老教师叹了口气,“我知道秦老师是你哥哥,数学上可能帮衬得多,但你不能把所有心思都扑在那一门上啊。咱这英语,真要下点苦功夫才行,你说是不是?”
秦禹了然。平时自己在办公室,谢影丽大概不太好当面太过深入地点评秦椒的成绩——毕竟涉及同事亲属,分寸需要把握。
而眼下刚出成绩,自己又正好“不在”,正是谈话的好时机。
他安静地站在门外阴影里,听谢影丽继续分析。老教师语气始终平和,没有说什么重话,摆事实、讲道理,指出问题所在。而且秦椒在学校总体表现不错,也确实没什么需要严厉批评的品行问题,症结确实就在这瘸腿的学科上。
主要是这一门实在是有些太“瘸”了些。
“...这样吧,”谢影丽最后拍板,做出了决定,“从下周开始,每周日下午,你抽时间来我这里。我给你报,你来默写,咱们从基础抓起。”
她的方法很实在——英语学习,尤其在基础阶段,没有太多捷径,积累和记忆是关键。只有先能听懂、看懂,才能谈下一步。
“...好。”秦椒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认命般的、有气无力的味道。
“行,那你先去吧。”谢影丽说道,“顺便帮我把江巧巧叫过来。这丫头最近状态怎么样,我也得问问。”
“谢谢老师。”秦椒应道,转身朝门口走来。
刚刚转身,她就对上了站在门外、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秦禹。
秦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秦禹看着她那副表情,不由得失笑,侧身让开通道。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安静的走廊里。
“你...站这儿偷听多久了?”秦椒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点被窥破的懊恼。
“‘谢谢老师~’”秦禹也学着她压低声音,模仿她刚才那句有气无力的感谢,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我天天帮你分析错题,给你开小灶补数学,怎么没听你这么‘真诚’地谢过我?”
“秦、禹!”秦椒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自从兄妹俩关系缓和,不再那么紧绷之后,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擅长在这种“犯贱”了!
偏偏她还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这种又气又无奈的感觉,让秦椒的脸颊微微鼓了起来。
“我去喊巧巧。”秦椒懒得再跟他斗嘴,撇下一句话,转身朝教室方向走去,脚步刻意踩得重了些,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秦禹看着她有点气呼呼的背影,失笑着摇了摇头。每天这样逗逗秦椒,好像成了他平淡生活里一点无伤大雅的乐趣。至于她将来会不会“报复”回来?
怎么可能?
绝无此种可能。秦禹带着这点有恃无恐的笃定,迈步走进了办公室。
他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摸开电脑,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很轻的“报告”。
江巧巧走了进来。明明是被谢影丽老师叫过来的,但这姑娘进门后,视线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先飞快地、掠过了秦禹所在的方向。
秦禹捕捉到她的目光,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巧巧来啦,正好。”谢影丽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最近感觉怎么样?学习、生活上,有没有觉得特别分心、或者影响状态的事情?”
江巧巧在椅子上小心地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听到问题,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又快速地瞄了秦禹一眼。
“没有...”她垂下眼帘,声音轻轻的。
“那就好。”谢影丽点点头,目光落在手边的成绩单上,语气关切,“那心态呢?有没有遇到什么想不通的,或者觉得困惑的事情?不管是不是关于学习,都可以和老师说。”
江巧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又抬起眼,这一次,目光在秦禹身上停留了稍长的一秒,才像被烫到似的移开。
“有一点...”她承认了,声音更小了些,“不算...学习上的。应该...不太影响。”
有些情绪一直闷在心里其实并不舒服,这种含糊其辞的“承认”,像给密闭的容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反而让她感觉呼吸顺畅了一点。
主要是..他今晚带着白见微去了音乐会。
“具体是关于哪方面的呢?”谢影丽追问,语气更加和缓,“有什么难处,说出来,老师尽量帮你想想办法。”
“没事的,真的!”江巧巧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慌乱,“正在...处理。谢老师您放心,我肯定能自己处理好。”
谢影丽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深究,转而将话题引回学业:“老师相信你。不过眼下,我觉得你的任务,是得让其中一门特别突出,拔尖!这样更有竞争力。”
她分析道——江巧巧各科成绩很均衡,均衡得好,但也均衡得缺乏亮点。
“唔...”江巧巧抿了抿唇,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斜后方的秦禹。
秦禹被她这接二连三、欲言又止的“注目礼”看得心里直犯嘀咕,忍不住歪了歪头,用眼神传递疑惑:老看我干嘛?
“那...数学吧。”江巧巧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收回目光,看向谢影丽,声音轻柔却清晰,“我喜欢数学。”
接着,她仿佛为了增强这个选择的合理性,又补充了一句,目光再次自然+或许过于自然地转向秦禹:“秦老师...可以吗?”
秦禹心底无声地“哇”了一下。
喜欢...数学?
这两个词,怎么会如此顺理成章、天经地义般地连在一起呢?在他漫长的、与数学“相爱相杀”的求学和教学生涯里,这几乎是一种存在于理论中的、稀有的情感状态。
尤其是从一个文静乖巧、看起来更应该偏爱文史艺术的女孩子口中说出来。
他迎上江巧巧望过来的、清澈中带着些期待的目光,沉吟一下。
“有问题找我就是了,只要我会,我肯定教会给你。”
秦禹摊手。
“嗯好。”江巧巧应声,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却也松了口气。
白见微啊白见微...
她真的在逼自己去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