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十指相扣

影院在商场顶楼，深夜的影院大厅已没什么人，灯光调得昏暗，只留几盏指引灯幽幽地亮着。

秦禹和秦椒取了票，走向最里侧的影厅——《电锯惊魂10》的排片就在这个点，这个厅。

检票员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人，撕下票根时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这时间点看这个真是勇士”的意味。

厅不大，座椅就是普通的暗红色绒面。观众稀稀拉拉，加上他们也就七八个人，分散在角落，彼此间隔很远。

屏幕亮着广告，蓝白的光映在空荡荡的座椅上。

秦禹咳嗽一声，这个氛围...

秦椒抱着中桶爆米花，很自然地走向中间偏后的位置——视野好，又不会太近。秦禹跟在她身后。

“空调开得挺足。”秦椒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脱下外套搭在膝头。她里面穿着那件橙黄色的毛衣，倒是眼下少有的亮色。

“嗯。”秦禹应了一声，面上不显，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背脊靠实座椅，仿佛这样能多些底气。

“我看网上对这部的评价挺一般的。”秦禹挑了个话题，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不知道，没关注。”秦椒随口答道，指尖捏起一颗爆米花，“怎么？秦老师看恐怖片还提前备课？”

这打趣的称呼有些陌生。平日里，她要么直呼“秦禹”，极少数时候会是“老哥”。“秦老师”这个称谓...在私下场合，秦禹没听她用过。

“血腥题材，能在国内过审也不容易。”秦禹顺着说道，目光扫过尚未亮起的银幕，“估计不是删减，就是打码。”

“...”秦椒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他两秒。

“怎么了？”秦禹迎上她的目光。

秦椒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秦禹，你不会是真有点怕吧？”

“我怕？怕什么？”秦禹立刻反驳，语气努力维持着平常，“都是假的。”

“行，可别让我发现你等会儿手机里，放的是《强军战歌》。”秦椒说完，便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漆黑的银幕。

秦禹还想再说什么，影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彻底的黑暗笼罩下来。

片头音乐响起——

开场就是一段急促的喘息和晃动的手持镜头，伴随着水声和沉闷的撞击。一个男人在昏暗潮湿的地下空间醒来，脚踝被锈蚀的铁链锁住。

秦禹余光瞥见旁边的秦椒——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甚至还拿了一颗爆米花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

不能露怯。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聚焦在剧情上。

依旧是熟悉的“竖锯”式死亡游戏设定。影片节奏极快，偶尔放缓的段落，也不过是为下一轮更强烈的视觉冲击蓄力。

影厅里已经能听见其他观众压低的吸气声和座椅轻微的吱呀响动。

你问秦禹为什么不看剧情，一直在分析拍摄手法和周围环境？

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左臂传来轻微的触感。

秦椒不知何时已经抱紧了怀里的爆米花桶，身体朝他这边倾斜了些。屏幕上忽明忽暗的光掠过她的侧脸，映出蹙起的眉心。

“哥...”她极小声地唤道，“是...有点血腥。”

秦禹心里先是一顿——这丫头真会怕？但下一秒，一种混合着保护欲和想要掩饰自身紧绷的责任感，迅速占了上风。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已经不着痕迹地朝秦椒那边靠过去一些，让她的胳膊可以更自然地挨着自己。

秦椒也低低“嗯”了一声，视线仿佛还黏在屏幕上，但环抱着爆米花桶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兄妹俩真是处处透露着默契。

当又一次突如其来的、音效炸裂的惊吓镜头猛地出现时，她整个人轻轻一颤，胳膊紧紧贴住了秦禹的。

隔着两层毛衣，秦禹能清晰感觉到她手臂传来的温度。但在被黑暗与恐怖音效包裹的此刻，这份贴近却奇异地给了他一种“被需要”的安定感，反而冲淡了心底那点毛躁。

影片进入中段，紧张感层层堆叠。看着角色被迫从自己眼眶中取出钥匙，镜头毫无回避地推近特写。

这...真的能过审？

秦禹正分神想着，忽然感到手心一凉。

秦椒的手从爆米花桶上滑下来，摸索着，碰到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

她的指尖带着微湿的凉意——或许是沾了爆米花的油渍，又或许是冷汗。她先是轻轻碰了一下，随即，仿佛终于寻到依托，整个手掌覆了上来，指尖穿过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没等他做出决定，屏幕上又爆出一声惨叫。秦椒仿佛受惊般，手指猛地收紧，指甲不经意地掐了他一下。

那点刺痛反而让秦禹回过神来。他反手，将她的手再次握进了掌心。

秦椒似乎也安静下来。她没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身体靠着他手臂的重量更沉了一些。爆米花桶被搁在了一边，两人之间的扶手仿佛消失了。

后半场电影，场面依旧。但手心里那份微凉的触感，却像一枚锚点，将他从剧情中拉出来一部分。

秦椒呢？

似乎安分了很多，只是偶尔，在特别寂静、只有角色沉重呼吸声的无聊过渡段落，她会极轻地动一下手指，蹭过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