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同眠
等到影院灯光重新亮起,或者说,是当掌心里那只微凉的手悄然抽离时,秦禹才恍然回神。
秦椒已经慢条斯理地将爆米花桶收拾好——吃得差不多了,桶底还零散躺着几颗。她捏起两粒,径直递到秦禹唇边。
“赶紧,拿在手里麻烦。”她语气自然。
秦禹愣了愣,这前后的“割裂感”...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但他还是张口接了。秦椒顺势将爆米花抵进他嘴里,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下唇。
她又捏起最后一粒,自己吃完,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沾着糖霜的指尖。
“你也不嫌脏...”秦禹无奈,从衣兜里摸出纸巾递过去。
“你才脏。”秦椒没接,利落地将空桶压瘪折好,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我去趟洗手间,等我。”
秦禹点点头,摸出手机。
凌晨两点半。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楼下的两位姑娘估计早已熟睡,江巧巧在学校早该休息。至于白见微...
这姑娘明天——哦不,今天——还有比赛,不知道会不会紧张。
秦禹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方才那一个多小时的电影,仿佛将两人短暂地隔绝在一个只有黑暗、音效与掌心温度的世界里。此刻灯光通明,寻常的世界重新涌入感官。
秦椒从洗手间走出来,指尖还挂着几颗未擦净的水珠,看向他。
“走吧?”
“吃不吃海底捞?”秦禹递给她纸巾,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正好赶上6.9折的夜宵优惠。”
“看完这种片子...你还有胃口吃这个?”秦椒瞥了他一眼。
“那就直接回去?”秦禹耸耸肩。
“回去吧。”秦椒率先朝出口走去,“明早不是还有白见微的比赛?反正也洗漱过了,回去直接睡觉。”
秦禹自然没有意见。兄妹俩闲谈着走向停车场,坐进车里。秦椒很自然地摸过他的手机,输入解锁密码——
他没改手机密码,包括阁楼的柜子,还是她的生日。
秦禹虽然纳闷,却也没出声询问。
下一秒,车载音响里流淌出铿锵有力的旋律: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
秦禹一愣,看向副驾上的秦椒。
“听点正能量的,陶冶情操。”秦椒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哦——
秦禹忽然“恍然大悟”。
这丫头...果然是怕了对不对?所以刚才从影厅出来时那些略显“僵硬”和“割裂”的举动,其实是因为还没从恐惧中完全缓过神来?
原来如此。
他自以为又一次读懂了她的心思。
“片子是有点血腥。”秦禹开口,没有说“你不会怕了吧”,也没有刻意强调“我觉得一点都不吓人”,只是平和地接住了她可能存在的情绪。
“嗯。”秦椒点点头,目光依然望着前方流转的夜色,脑子里却在飞快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演”才更自然。
她又悄悄瞥了秦禹一眼——这人正随着红歌的节奏,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着拍子,一脸了然的放松。
自己当然“怕”。
怕的是他不上钩,以至于电影结束时还没想好如何将那份刻意营造的依赖感“合理化”,说话举止才显得有些生硬。
不过看样子...没出什么偏差。
商场本就离家不远,开车不过十来分钟便到。两人都不需要再洗漱,似乎...
可以直接睡觉了?
秦禹想着,换上睡衣,刚刚掀开被子窝进去——
“咔哒。”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秦椒穿着那套浅灰色绒面睡衣,怀里抱着自己的枕头和叠好的薄被,正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他。
“你干嘛?”秦禹下意识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刚躺下不久的慵懒。
“闲聊?”秦椒吐出两个字,语气寻常得仿佛只是来问明天早餐吃什么。
“谁家好人‘闲聊’还自带被子和枕头?”秦禹反问,睡意散了些。
“那我站着和秦老师‘聊’?”秦椒歪了歪头,又抛出一个问题。
秦禹被噎了一下。但正是秦椒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理所当然“找茬”的态度,反而消解了某些可能存在的微妙。
他没再多想,很利落地裹着自己的被子,往床内侧挪了挪,空出约莫一半的位置。
“一人一半。”他说,“不过说好了,只限‘闲聊’。没有‘闲聊’环节的话,我就要直接进入睡眠模式了。”
秦椒愣了一下。她压根没想到“登堂入室”的流程会如此顺畅,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赶紧,别冻感冒了。”秦禹说道。
秦椒闻言,没再犹豫,几步走到床边,把自己的枕头扔到空出来的那一侧,然后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钻了进去,将自己裹好。
两张薄被,两个人,泾渭分明地占据了一张床的两侧。距离很近,近到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但又隔着两层布料,触感并不真切。
“今晚的电影...你怕不怕?”秦椒望着天花板,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的、城市永不彻底熄灭的微光,她开口问道。
“怕。”秦禹答得很快,也很坦诚,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不过这种...更多是觉得有点...恶心。生理上的。”
“怕你还答应陪我看?”秦椒侧过一点头,在昏暗里看向他模糊的轮廓。
“你不也说怕?”秦禹也侧过头,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秦椒沉默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下次,咱看点温馨的行不行?”秦禹无奈地叹了口气,提议道,“大半夜的,何必自己找罪受。”
“深夜场就该看这种的,才有氛围。”秦椒却有自己的坚持。
“算了,说不过你。”秦禹放弃争论,“下次你要真想看,让涂涂姐陪你。不过我估计到时候,她往你怀里钻的速度比谁都快。”
他想到苏涂涂可能的表现,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白见微明早的比赛,具体是什么时候?”秦椒换了个话题。
“八点正式开始,但她七点前就得到场。我们还得去接她,换礼服,做准备...”秦禹回想着安排,“上午总共就八个选手,流程很快,估计十一点左右就能全部结束。”
“嗯...”秦椒应了一声,像是消化着这个信息。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巧巧我记得贫困生的补助要发下来了吧?”秦椒说道,“我之前听巧巧说的。”
“嗯,应该就在最近..”秦禹应道,已经有些困意上涌。
“我问你个事。”秦椒忽然又开口。
“嗯?”
“如果...我不是你妹妹,”秦椒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很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稳,“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
“对你什么?”秦禹迷迷糊糊地反问,脑子有点转不动。
“就是...如果我...就是个....让你头疼的‘问题学生’,”秦椒斟酌着措辞,“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管着我,和我吵架,又...让我待在这儿吗?”
“怎么对你?就像咱俩现在这样天天拌嘴打架?”秦禹失笑。他翻过身,面向秦椒的方向,伸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头发,动作有些重,“应该会吧?既然摊上了,还让我这么头疼...那我肯定得更使劲管着你才行啊。”
秦禹顿了顿,“肯定天天给你绑起来学,别的我不管,数学是一定要给你抓起来的。”
黑暗里,秦椒的唇角向上弯了弯。那点笑意很轻,却似乎瞬间冲淡了方才问题里隐约的试探与沉重。
她没再说话,只是也将身体微微转向他那边,闭上了眼睛。
困意如同潮水,渐渐将两人淹没。单人床上的两道呼吸,在静谧的深夜里,逐渐变得绵长而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