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没有人在意他们
四个多小时，天已经完全黑透，车子这才驶入江城。
对于这个城市，秦禹才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从此以后的故乡，只有冬夏，没有春秋。
好吧，他这个年纪感慨得有些太早了。
“这家馒头店也关了。”秦椒忽然开口。
秦禹看过去，点了点头。
两人回去的路上会路过他们的小学，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主干道之类的变化并不多，但是周围的店铺，很多已经倒闭或者换了店铺。
“文具店也关了。”秦椒想了想，“小时候我和你在这里买充值卡，还有知音漫客那些...”
她想到什么，忽然笑了，“然后我发现你每周都带回来两本漫画，一本知音漫客，另外一本就不一定，可能是神漫，还有可能是漫画Party...咱俩零花钱一样，账单明显对不上。”
秦禹显然也想到了，轻笑出声。
“其实是林老师给我的。”
“然后咱妈去问林老师...”秦椒唇角继续带着笑意，“林老师就说，林叔总是说她乱花钱，干脆就给你了，让你藏好。”
秦禹无奈地笑了笑：“林姨没什么印象，但林叔那个时候真的很严厉，现在好些了。”
管得严和对孩子好是两码事，两者并不完全矛盾。
“我都没什么印象了。”秦椒说，又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小学，“有时候爸妈忙，咱俩就坐公交车回家。”
那个时候江城的地铁线还没那么多。
“嗯。”秦禹应了一声，眼里也带着些怀念，“咱俩一起省钱走回去，一次就能省下四块钱，走一个小时回家。”
“那个时候觉得一个小时完全没问题，时间还够中午午休的。”秦椒靠在椅背上。
“你从来不午休。”秦禹纠正。
“压根不困好不好。晚上八点就睡觉了，从来没到过十点，谁来都不困。”秦椒理直气壮，“哪像现在，十点我还有一节自习呢。”
倒也确实。
“好像...一下就这么大了。”秦椒话里都是感慨。
“不是，上次来怎么没见你这么多感慨？”秦禹接话。
秦椒沉默了一下，看着远处灯光闪闪的城市霓虹。
“因为...这次可能会不一样了。”
秦禹看她。她已经收回了目光，语气换成了另一种轻快：“在这吃吧，我记得这边有家羊汤。”
把刚才那个话题轻轻带了过去。
“我好像...也有印象。”秦禹也没再提，顺着接了话。
两人绕了一圈才找到停车位。推开车门，凉风裹着闹市的喧嚣扑面而来——远处商场的背景音乐、路边摊的吆喝、电动车偶尔的鸣笛，混在一起。
兄妹俩对着手机导航看来看去，脑袋凑在一起，屏幕的光映在两张脸上。最后敲定，可能是在前面那个商厦的拐角下面。
“他家的羊汤味道确实好。”秦禹说，兄妹俩并肩往那个方向走，“现在想来...可能是加科技了。”
“都出来吃饭了，能不能别管这些？”秦椒瞥他一眼。
“我又没说不好。”秦禹耸耸肩。
下一刻，秦椒牵住了他的手。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指尖碰指尖的试探，是直接的、干脆的、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她的手凉凉的，被夜风吹了大半天，还没缓过来。
掌心贴着他的掌心。
“走快点。”她话里是一如既往的嫌弃，“饿死了，还冷。”
“拜托，你是一直在副驾的，我才是开车的。”秦禹无奈，却没有抽手，反而轻轻收拢了手指，把那点凉意裹住，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秦椒没有回答，只是这么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商厦周围人不少——刚下班的白领裹着大衣匆匆而过，拎着购物袋的母女在奶茶店门口排队，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挤在烤串摊前，笑声脆生生的。
头顶的霓虹灯牌红红绿绿地亮着，“麻辣烫”“手机维修”“宾馆住宿”，一个叠一个。
秦椒走在前面半步，马尾在肩后一晃一晃。她的目光在周围的店铺间转来转去，偶尔踮起脚尖越过人群看一眼远处的招牌，脑袋歪一下，又摆正。
秦禹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脑袋在前面晃来晃去，忽然笑了一下。
周围这么多人，没人注意到他们——一对普通的兄妹，走在闹市的夜里，手牵着手。
两人循着记忆，绕着商厦走了半圈才找到那家羊汤店。和记忆里差不多——低矮的门面，类似老瓦房，里面就两个房间摆着桌椅，羊汤的锅架在外面，白雾腾腾地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门口的地砖依旧黑漆漆的，这些年也没变化。
“人好多。”秦椒吐槽。
“生意这么好？”秦禹也有些诧异。
“可能也算是...老字号。”秦椒说，“还吃吗？”
“吃。”秦禹点点头。
秦椒笑起来。两人钻进去，点了餐，在里面等了又等，才等到一家三口起来，占了位置。秦椒自然地坐在他身侧。
她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秦禹凑过来看。
秦椒：我和秦禹到江城了，现在正在一家苍蝇馆子吃饭。@林老师，对这里还有印象吗？
先蹦出来的回复是苏涂涂的。
涂涂姐：我和微微都快吃完了，微微一会儿还要去上课。
涂涂姐：图片.jpg。
秦禹扫了一眼——必胜客的披萨，还有一些蛋挞和小食。
白见微：味道还不错。
随后就是江巧巧。
江巧巧：我们已经吃完了，乡下吃得很早。
然后被@的林老师这才发消息。
林老师：大家吃得都这么好啊，让我来想想晚上我吃的什么...哦...醋溜白菜，还有粥...
林老师：@涂涂姐，涂涂，明天我就想去沪市了。
秦禹看着这个消息轻笑。
林老师：@秦椒，商厦背面的那家羊汤馆？
秦椒低头打字，指尖点得飞快：嗯。
正好师傅扯着嗓子喊号，秦禹收起手机，起身去端餐。
秦禹把碗放下，在她身边坐下。椅子挨着椅子，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秦椒收起手机，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面前的羊汤碗上。热气扑在她脸上，把睫毛润湿了一点。
她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的食客——隔壁桌的大叔正埋头喝汤，额头沁出汗珠；对面一家三口，小孩拿着勺子敲碗沿，被妈妈轻声制止；门口有人掀帘进来，冷风裹着街上的喧嚣涌了一下，又很快被屋里的热气吞没。
人很多。很吵。油烟味、羊肉膻味、人们说话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乱哄哄的。但没有人看他们。一个都没有。
秦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总是在不该紧张的时候紧张，在该放松的时候绷着。明明在姑苏，在沪市，在任何地方，她和秦禹走在一起，从没有人多看一眼。
兄妹俩嘛，正常的。
甚至，也可以不是兄妹。
她转过头。
“哥。”
“嗯？”秦禹正低头往碗里加辣椒油。
“秦禹。”她又喊，换了称呼，语气却是一样的。
“做什么...”秦禹无奈地抬起头，手里的辣椒油还没放下。
秦椒没有回答。她微微侧过脑袋，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