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想
等秦椒醒来的时候,秦禹已经签好字了。
协议就放在餐桌上,笔压在旁边,签名没用他写板书时那种龙飞凤舞的连笔,而是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
秦禹正从厨房端粥出来。
秦椒咬着包子,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看。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最后落在之前空着的“有效期”那一栏。
“很久。”秦椒抬眼看他,“秦禹,你这写的什么?”
“什么写的什么?”秦禹端着碗,面不改色。
“很久是什么东西?”
“就是很久。”秦禹耸耸肩。
秦椒盯着他看了几秒。她没再追问,低下头把协议折好,折了两折,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手指还在袋口按了按。
“今天咱们走不走?”秦椒问。
秦禹在屋里四处看了看。春联已经贴好了,东西也归置齐整,冰箱里该清的清该扔的扔,各个房间的窗户开了一上午,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屋里倒显得比昨天亮堂了些。
最重要的兄妹关系,算是有了进展——是好是坏,尚不得知。但至少,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该签的也签了。剩下的,只能边走边看。
他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个人。
江巧巧。
这姑娘这么久了一直没主动找过自己。白见微会明牌说自己会用手段,苏涂涂会黏人,秦椒会炸毛,连林雪偶尔也会耍点小心思。
只有江巧巧,直到现在,什么都没做。
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试探,不追问。
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秦禹想了想。
“行。”秦禹点了点头,“正好现在去接了巧巧,然后开车去沪市。现在就走吧。”
秦椒正在收拾衣服,把叠好的卫衣往行李箱里塞,闻言瞥了他一眼:“不会在姑苏蹲一天再去沪市?”
秦禹耸耸肩:“等接了巧巧再说吧。”
秦椒没再多说,把拉链拉上,拍了拍箱盖。她垂眸给江巧巧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对面回得倒是不慢,但内容让秦椒顿了一下。
江巧巧说:要不...秦老师不用来接我了。
秦椒把手机递给秦禹,秦禹看了一眼,眉头蹙起来。
“怎么了?”秦禹问。
秦椒没回他,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铃声没响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手忙脚乱的动静——像是碰倒了什么,又赶紧扶住,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带着点慌乱的“喂”。
“巧巧,怎么了?”秦椒开门见山。
江巧巧在那边支支吾吾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什么“家里还有点事”,又说“其实我自己坐车也行”,说来说去,绕来绕去,就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秦椒把手机递到秦禹面前,用口型说了句“你来说”。
秦禹接过手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巧巧。”
“嗯...”那边的声音轻轻的。
“你想不想去?”秦禹问。不是“能不能”,不是“方不方便”,就是“想不想”。三个字,干净利落,没有给她留退路,也没有给她找借口的空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嗯”。
“那就够了。”秦禹说,“等我过来。”
挂了电话,秦禹把手机还给秦椒。秦椒接过去,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秦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灰白的天色。
半个小时后,兄妹俩锁了门,推着行李箱下了楼。秦椒走在前面,马尾在肩后一晃一晃的。秦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装零食的袋子,塑料袋哗啦哗啦地响。
车子驶出江城,往江巧巧老家的方向开。上午的高速上车辆不多,和来时没什么两样。
兄妹俩刚开始还没说话,收音机没开。
直到秦椒开口。
“协议里写着,还要和之前一样。”她靠在椅背上。
秦禹握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不是说了——在沪市,而且其他人在的时候才成立?”
“嘿?”秦椒发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声音,尾音往上翘,带着些威胁。
秦禹扫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日期,今天才星期四。
“你要用掉这周炸毛权吗?”
秦椒瞪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住了。但她始终恶狠狠地瞪着他。
秦禹笑了一下,借着这个由头,兄妹俩路上的聊天至少顺畅多了。
她骂他两句,他回她一句,拌拌嘴,时间倒是过得快。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小镇,不知不觉就驶入了姑苏地界。
两人出发前吃过早饭,这会儿午间正好到达。兄妹俩一合计,觉得还是带着巧巧出去吃比较合适——在人家家里吃不自在,还要麻烦人家做饭张罗。
秦禹开车进了镇子,又买了些水果。七拐八拐,最后停在稍远处那个熟悉的路口。
他熄了火,和秦椒一起下了车。
秦椒低头给江巧巧发消息,说他们到了。手机刚揣回口袋,未过多久,那扇门就被推开了。
江巧巧走了出来。
正是放假,这姑娘没穿往日的校服,而是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说实话,这种浓烈的颜色并不好驾驭,哪怕江巧巧本身出色的外貌去遮掩,也依旧遮不住那份突兀。
红色太艳了,衬得她本就白的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像是被衣服抢走了所有的颜色。
她看到兄妹俩走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想要招手——但那只手刚抬到一半,又忽然放下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像是不敢,像是怕被谁看见。
秦禹眉头蹙起来。秦椒也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
“巧巧。”秦椒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嗯...秦老师,椒椒。”江巧巧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委屈屈的味道,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不敢说。
“怎么了?”秦禹走过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了一眼院子,“爷爷奶奶不让走?”
“不是...”江巧巧噎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回头看向院子里——
阳光落在那座老旧的院落里。她的父亲、爷爷奶奶,全部都在。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姿态各异,但目光都落在这个方向。
有些谎言注定不能长久。随着时间发酵,只会越演越烈。
江巧巧抿了抿唇。乡间的传闻比想象中要厉害。
可纸包不住火。
此刻,戳破的泡沫,会发生什么,江巧巧不知道。所以她只能发消息给秦椒,让他们不要过来。可他们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