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今晚咱们回姑苏过一夜
江巧巧低下头，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秦禹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看着她红色羽绒服下那点单薄的、不安的轮廓。他往前迈了一步。
摸了摸她的脑袋。
“爷爷奶奶。”
秦禹开口，看向陌生的男人。
“您是巧巧父亲吧？”
“秦老师客气了，您好您好。”男人应了一声，又看向秦禹身后被秦椒牵着的江巧巧，目光停了停，才收回来。
“江明。”对方握住秦禹的手，“秦老师你好。”
秦禹笑了笑。“爷爷奶奶这个秋冬身体怎么样？”
“哎哎，都好都好。秦老师来还带什么东西，跟来家里一样——”奶奶笑着应声，目光在秦禹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江巧巧身上，“正好，也到饭点了，中午就在家里吃，怎么样？”
秦禹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不过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他把手里的水果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秦椒注意到江巧巧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不了。”秦禹说，“我和秦椒带着巧巧路上吃。路上时间比较紧，明天她就要正常去补习上课，提前到提前收拾好。”
他沿用了之前的借口。
“哦哦。”爷爷应了一声，搓了搓手，“嗨，你说这事...秦老师照顾我们家巧巧这么久，连个午饭都没有，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没有的。”秦禹宽慰道，“实在是忙。高三了，时间很紧张，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哦哦，也是也是。”爷爷慌忙点头。
“这个...补习费多少？”江明开口，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嘴边转了好几圈的问题，“巧巧也不说，就说自己去补习。放心，该给老师的一点不会少。”
秦禹顿了一下。这一点自己还真忘了——毕竟去沪市也不是真补习。
“不用。私下开的小灶，收费味道就变了。”秦禹解释，“也不是补习，就是简单地交流交流学习经验，称不上补课。”
他不禁在心里点了点头——这说法好，还巧妙地避开了“补课”的嫌疑，毕竟现在教育局管的还挺严的。
“哦——”江明这才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如释重负，“免费的...免费的好。呃，不是，秦老师...”
秦禹无奈。原来江巧巧的性格并非空穴来风，是真的受家庭影响。
“没事的，能理解。能省一些是一些。”秦禹应道，语气里带着理解，“都是普通家庭。”
“哎哎。”江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秦老师能理解就好。”
“那二老还有要嘱托巧巧的吗？”秦禹问，“没事我就带着巧巧去沪市了。主要是可能要在沪市过年，所以有些担心，过来解释一趟。”
“没事没事，巧巧交给你我们都很放心。”奶奶摆了摆手，目光在秦禹和江巧巧之间来回了一下，“秦老师能看上我们家巧巧，是巧巧的福分。其实也不用念这么多书...”
秦禹蹙了蹙眉。
“巧巧很有天分。”他开口，语气认真了些，“最主要的是，她能沉下心坐下来。奶奶，正因如此，巧巧才更应该去念书。她的人生会因为读书走得更远。”
“嗨，没事，跟在秦老师身后——”
“奶奶！”江巧巧终于开口了。
秦禹闻言回头。江巧巧已经走过来了，那件红色羽绒服在午间的阳光里衬得有些刺眼。
“爷爷奶奶，爸爸。”她的声音刚开始还有些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秦老师就是师生关系。秦老师照顾我很多，秦老师对我也没那么多想法。”
秦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他想起之前来江巧巧家时的某些细节——那些他当时没在意的眼神、欲言又止的停顿、略显尴尬的气氛——此刻全部串了起来。
“什...什么？”奶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有的。”江巧巧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没有的...”
重复了两遍，让秦禹心里猛地一紧。他下意识看向秦椒。秦椒的面色却没什么变化。
秦禹没有深想，只是再次开口。
“爷爷奶奶，还有江叔。”他说，“巧巧现在首要的，就是学业。她应该以自我的发展为前提，而不是未来看着谁去生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江巧巧却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却刚好挡在秦禹身前。
“我和秦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继续说道，“秦老师就是单纯地身为老师照顾学生。是我自己性格问题，总让人操心，所以秦老师才多照顾了一些...”
声音又淡了下去。
秦禹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他说，“应该的。这最后一年，我看着，你能走得顺畅些。”
江巧巧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秦椒也开口了。她往前走了半步，和江巧巧并肩站着，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和平时一样利落：“我和巧巧关系好，所以秦禹才连带着多照顾照顾。实际上是当妹妹看的，我也当有了个姐妹。”
秦禹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秦椒没看他，目光落在那几个大人身上，下巴还是扬着的，显示着这姑娘的坦然。
院子里沉默了片刻。
奶奶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巧巧低垂的头顶上。江明搓了搓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最后还是爷爷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行啦行啦，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清楚。巧巧，你跟秦老师去吧，好好学。”
江巧巧点了点头，没抬头，转身往屋里走。背影瘦瘦小小的，那件红色羽绒服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
秦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手指还停在半空中，刚才揉她脑袋的那只手还没收回来。
没过多久，江巧巧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秦禹顺手接过去，江巧巧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垂眸松开手，把箱子交给他，然后走到秦椒身边。两个姑娘并肩往车的方向走，秦椒伸手挽住了江巧巧的胳膊，江巧巧没有挣。
“那我们走了，”秦禹说道，“爷爷奶奶注意身体，江叔你也是。”
有些尴尬地寒暄了稍许，秦禹又走回来，俩姑娘都坐在后座里。
秦禹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江巧巧。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去沪市？”秦禹问。
秦椒瞥了他一眼。“回姑苏吧。”她说，“在姑苏再过一夜，然后再去沪市。”
秦禹看向江巧巧。
她对上后视镜里他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行。”秦禹说，“先解决午饭。然后...今晚咱们回姑苏过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