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不跑
冬日的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来，带着雪粒刮在脸上，细碎的，生疼。
街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沙沙的声响。秦禹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走，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其实如果细致地分析——秦禹也自觉有些龌龊。
本质上，他是在强行将自己的某些念头推给江巧巧。
和她那些用以退为进包装的小心思不一样，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是那种——这姑娘提出来的，所以我去办了，不是我真的想。
“恶心。”他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吞掉了大半，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那些冲动在风中慢慢冷却。
他沉默地走着，鞋底踩过一小片积水。
他想了想——如果自己不是既得利益者，是不是就会好些？
应该是这个道理。
这几个姑娘能融洽地相处，没有他也可以的话...是不是也可以？那自己是不是就显得...相对不那么恶心了？
“你说什么？”
前方的声音把秦禹从沉思里拽了出来。
秦椒戴着帽子，整个人裹在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领口的毛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她转身回头看向他，眉毛微微蹙着。
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面又走回来的，脚步轻，他竟一点没察觉。
“什么？”秦禹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嘀咕什么呢？”秦椒又走回来两步，和他并肩，“和我说话呢？”
秦禹沉默了一下。“没有。”
“没有？”她四处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街道，“那是谁在说话？”
“你幻听。”
“嘿？”秦椒尾音扬起来，带着一点炸毛的前兆。
“要炸毛？”
“这周我还没用。”秦椒理直气壮。
秦禹被噎了一下。
今天周末，这姑娘还真有个炸毛权没用。“那你炸吧。”
秦椒没炸。
她蹙眉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你怎么怪怪的？”
“哪里？”秦禹问。
“你平常都不会主动喝饮料的人，现在竟然说要出门买饮料？”
秦禹沉默了。
他不能说他是在逃避——逃避今天中午那一屋子人坐在一起时，他要面对的那些笑容和目光。
林雪的吻、江巧巧的“没出息”、白见微那一点鼻音...他说要处理好，可怎么处理？用什么立场处理？
“晚上除夕。林老师和涂涂说要喝啤酒，你们仨不找点饮料喝？”他最终还是把那个借口搬了出来。
秦椒蹙眉，显然对他的解释并不在意。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被冻红的指节，然后拍了拍秦禹胳膊上的雪粒——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薄薄一层。
“行了。不想说就不说。”她的语气忽然放轻了，不是平时那种嫌弃的调子，也不是赌气。“你想一个人走，我不拦你。但别把自己绕进去。”
秦禹偏头看她。秦椒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灰茫茫的天色里，帽檐下的脸被冻得有点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我绕不进去。”秦禹说。
“你最好绕不进去。”秦椒把手插回口袋，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背对着他，“饮料我去买。你先回去。”
秦禹沉默了一下，伸出手，牵住了她的小手。
秦椒愣了一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是温热的，和这冷风里的一切都不一样。
她没有挣脱，只是步子稍微慢了下来。
“秦椒，来姑苏这半年你觉得如何？”秦禹语气随意，像在闲聊，和她一起往家门口的超市走去。
雪落在两个人之间，细细碎碎的，沾在她的睫毛上，又化了。
“嗯？”秦椒偏头看他，带着点纳闷。秦禹鲜少主动牵着她，今天真是怪得可以。
“就是单纯地问问。这半年，你在姑苏觉得怎么样？”
“能有什么区别？”秦椒说，“成绩提升算不算？等到时候回淮州，我估计我这个成绩能到上游去。”
“算一个。还有吗？”
秦椒沉默了一下，又扭头看他。“你到底要问什么？”
“...我想问——”秦禹张了张嘴。
“和我说实话。”秦椒直接打断他，语气不算凶，但很干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能比我当时说‘我爱你’还更有冲击力？”
秦禹苦笑了一下。
可能...还真不相上下。
“我想问，如果没有我，你和林老师她们的关系会怎么样。”他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嗯——”这个话题难住了秦椒。她蹙眉思考了半晌，像是在认真想象那个“没有他”的世界，然后给出一个答复：“为什么会没有你？”
“就是说如果。”
“很好。”她说，“就是...感觉生活有她们，丰富得多。要是以前我在淮州，我和那些朋友顶多就是去地下商业街逛街，去台球厅，去网吧...”
她顿了顿，“但是现在..生活似乎远不止那些。哪怕现在在沪市，和巧巧在一楼看书，我也觉得挺不错的。”
秦禹沉默了一下。“那似乎确实挺不错的？”
“你要做什么？”秦椒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我就随口聊聊，看看没我这个当哥的，你对林老师她们是抱着什么心态。”秦禹随口扯过去。
“你少在这胡扯。”秦椒拉住他，手套攥着他的袖口，力道不小。
秦禹脚步顿住了。
“你要去哪？”秦椒眯眼看他，帽檐下那双眼睛亮得很，像要看穿他，“我警告你，咱俩合同刚签，不带跑的。”
秦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眯了一下眼，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
哦对。
自己还和她签过合同。
“不跑。”他低声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眼神坚定了些。
“不过有些话之前表达的有问题，我可能要想一想，然后和你们说一说。”秦禹顿了顿。“有些责任不该推给你们。”
秦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拽着他继续往前走。
“有事喊我。”
“什么？”
秦禹没听清。
“如果是你向我提出请求，我会帮忙。”
她头也不回，顿了顿。
“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