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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问题少女收容所第15章 幸好我没有个姊妹0%

第15章 幸好我没有个姊妹

你三十多岁没结婚,应该存了很多钱了吧。

曹承感觉这一句话,能把一个人说死。

他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铲翻炒的声音和奶奶、母亲交谈的语声混在一起。菜香已经飘出来了——红烧排骨的焦糖味,清炒时蔬的鲜气,还有奶奶拿手的、炖了一上午的鸡汤。

曹承凑到灶台边,伸手就要去捏一块已经出锅、码在盘子里油亮亮的排骨。

“啪!”

苏建英眼疾手快,筷子头精准地敲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洗手去!”她头也不回,继续翻着锅里的青菜,“先给小禾拿一个尝尝。”

曹承缩回手,不满地嘟囔:“我先尝尝咸不咸。”

“咸不咸的我和你奶尝不出来?还用你?”苏建英瞥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嫌弃,“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厨房才多大点地儿。”

奶奶在旁笑呵呵地火上浇油:“就是,挤在这儿干啥,出去等着。”

曹承被合力赶出厨房,站在门口,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个家,好像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走回屋,看见黄禾还端坐在原来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像在完成某种任务。她的脊背依然绷得很直,但神情比上午松弛了些。看见曹承进来,她抬眼望向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曹承没说话,往椅子上一瘫。

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坐不住。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堂屋的方桌被拉开,奶奶将一道道菜摆好。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烧牛肉、酱鸡爪、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盆黄澄澄的鸡汤。都是些家常菜,但分量足,颜色也好看。

曹承和黄禾帮忙摆碗筷。黄禾做事很轻,碗筷放下去几乎没有声音,位置也摆得很正,像在完成一件需要极其认真对待的工作。

“小禾,来,坐这儿。”苏建英拉着黄禾坐在自己旁边,曹承被自然而然地挤到了旁面。

筷子刚拿起来,苏建英的第一筷子菜就落进了黄禾碗里。一块排骨,然后是青菜,然后是鸡腿。

“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行……”黄禾的声音被淹没在接连而至的菜肴里,她的碗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她有些窘迫,筷子悬在空中,不知该从何处下口。

曹承看在眼里,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语气故作酸溜溜:“我说苏女士,我才是您亲儿子吧?这待遇差别是不是有点大?”

苏建英头也不抬,给黄禾又添了一勺鸡蛋:“儿子哪有闺女好。都怪你爹当年没本事,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这也能怪我爸?”曹承抗议。

曹文远闷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黄禾低头扒着饭,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不是笑,是一种被温热的东西触碰后,本能的、极轻的反应。

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饭桌。

不是沉默压抑、随时可能爆发争吵的饭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对着冷掉的剩菜的饭桌。而是有人抢着夹菜,有人故意斗嘴,有人把鸡腿不由分说塞进她碗里。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奶奶还活着,但奶奶的筷子从来不会往她碗里夹菜。奶奶的眼睛永远盯着那个还没出生的、不知道在哪里的“孙子”,嘴里念叨的是“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她那时候还小,不懂这些词的意思,只知道奶奶看她的时候,眼神是淡的,像看一件多余的东西。

后来奶奶死了,黄彪娶不上媳妇,家里彻底没了女人的气息。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在饭桌前,被长辈夹过菜了。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短促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我……我去倒杯水。”她声音有些轻,不太稳。

没等旁人反应,她已经快步走向厨房。

曹承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黄禾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水壶里的水逐渐沸腾,折射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她深呼吸了几次,才拿起水壶,又拎了一只空的热水瓶。

回到堂屋时,她已经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提着水壶,走到桌边,先给爷爷倒,再给奶奶倒,然后是苏建英、曹文远。水流细细地从壶嘴泻出,稳稳落入杯中,没有一滴溅出。

最后她走到曹承身边。

曹承手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塑料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指了指那瓶水:“不用,我喝这个就行。”

黄禾没有应声。她弯下腰,拧开那瓶矿泉水,往曹承的空杯里倒了小半杯,然后提起热水壶,将滚烫的开水缓缓注入,兑成温的。

“吃饭呢,”她说,声音轻轻的,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水太凉了,对胃不好。”

她把杯子推到他手边。

“给,正好喝。”

曹承愣了一下,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不烫,也不凉,温度刚刚好。

苏建英在旁边看呆了。

她筷子停在半空中,目光在儿子和黄禾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扭头对着曹承就骂:

“小兔崽子,懒死你算了!你当自己是皇上呢,喝口水还得人伺候?啊?”

曹承被骂得猝不及防,一口水差点呛住:“我、我没让她……”

“你还没让她?你那手一指,往那儿一瘫,人家就巴巴地给你兑温水,你还说没使唤人?”苏建英火力全开,“你这德性像谁?我可从来不这样!”

曹文远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黄禾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热水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只是觉得,吃饭时喝凉水确实不好,顺手而已。她不明白为什么阿姨反应这么大。

苏建英骂完儿子,转向黄禾,语气立刻柔和了几个度:“小禾,你听阿姨说,你别这样惯着他。这小子最会蹬鼻子上脸,你今天给他兑温水,明天他就敢让你喂饭,后天他就敢让你……”

“妈!”曹承打断她,难得有些急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苏建英白他一眼,到底没再继续说,重新拿起筷子,又给黄禾夹了一块排骨:“来,多吃点,别理他。”

黄禾轻轻“嗯”了一声,坐回椅子上。她端起自己的碗,低头扒饭,耳尖悄悄泛上一层极淡的粉色。

曹承也端起那杯温水,又喝了一口。

温度依然刚刚好。

饭后,黄禾坚持要帮忙收拾碗筷。

“我来洗。”她端着摞起的碗碟往厨房走,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奶奶拦了一下没拦住,苏建英也跟了进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勤快呢,让奶奶收拾就行……”

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地响。黄禾站在水池边,挤了洗洁精,用洗碗布仔细地擦拭着碗沿。她的动作很专注,也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苏建英站在旁边,一件件的接过,目光却不经意落在了黄禾的手上。

那是一双年轻女孩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按理说应该很好看。但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已经愈合的旧疤痕,指腹和掌心有几处明显的茧子,虎口处的皮肤也有些粗糙,是长期干粗活留下的痕迹。

苏建英心里猛地一紧。

她忽然想起曹承之前随口提过的那些话——黄禾父亲酗酒打牌,母亲早年离家,这孩子从小靠自己捡废品攒学费。那些话当时听了只是觉得可怜,现在亲眼看到这双手,那份“可怜”突然变得具体,具体到扎人。

“小禾,”她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这手……平时干很多活吧?”

黄禾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着说:“还好,不累。”

“手上这些茧子,是捡瓶子磨的?”

黄禾没说话,只是把冲干净的碗放进沥水篮里,锅碗筷子都洗完了。

苏建英沉默了几秒,伸手关了水龙头。她拉过黄禾的手回到屋子里,找出自己带着的护手霜,挤出一大团,仔仔细细地涂抹在那双布满薄茧的手上。

“女孩子的手很重要的,”她一边涂,一边慢慢地说,语气不像在教导,更像在传授一个自己年轻时也被告知的秘密,“尤其是像你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孩,手好看,很关键。以后做事可以带个手套,洗完东西及时擦护手霜,慢慢养,能养回来的。”

黄禾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双保养得宜、皮肤细腻的手,覆盖在自己粗糙的手上,轻柔地按摩、涂抹。那温度是暖的,像下午窗口斜射进来的阳光。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用力地点点头。

“说了这么多,最重要的倒忘了。”苏建英涂完护手霜,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笑意,“一会儿我带你们去市里逛逛,买点东西。”

“不用不用,”黄禾连忙摆手,“曹承给我买过一些衣服了,够穿的。”

“镇上买的?”

“嗯。”

“镇上没啥好东西,都不太中用,再说,他会买什么呀,一个小男生,挑的肯定不合适。”苏建英不容拒绝,“咱们不多买,就买个护手霜,不贵。听话啊——”

黄禾看着阿姨的笑容让她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