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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问题少女收容所第19章 又在打架?0%

第19章 又在打架?

第二天,曹承是自然醒来的。

没有闹钟,没有敲门声,没有任何催促他离开梦境的动静。他就那么从睡眠深处慢慢浮上来,像一片从水底缓缓升起的羽毛,穿过层层水波,最后破开水面,接触到现实的空气。

睁开眼的第一个感觉是热。

八月的阳光已经爬到了窗户的中段,透过那层薄薄的旧窗帘,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晃眼的白。空气是凝固的,闷热的,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粘稠感,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胸口。他伸手摸了摸枕边,手机屏幕亮起——09:07。

九点多了。

曹承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大脑缓慢地从休眠状态启动。把手机扔回枕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往常这个时间,院子里早就该有动静了。

奶奶扫地的沙沙声,那种竹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某个固定的时刻。爷爷咳嗽的清嗓声,然后是他端着茶杯在院子里踱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圈又一圈。还有芥末那只精力过剩的羊羔在院子里蹦来蹦去的蹄子声,偶尔伴随着它“咩咩”的叫声。

以及——

那个瘦小的身影。

准时出现在院门口,轻得像一缕飘进来的晨雾。她总是走得很轻,轻到曹承有时候怀疑她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能把脚步声压到几乎不存在。但她推门的动作总是小心翼翼的,先推开一条缝,探头看一眼,确认大家都在,然后才侧着身子进来。像一只谨慎的猫,每次进入陌生领地都要先确认安全。

今天没有。

曹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被太阳晒得温热,有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他又躺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坐起来,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趿拉着人字拖走出房间。

堂屋里,奶奶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看到曹承出来,她抬头:“醒了?早饭在锅里热着,自己拿去。”

“嗯。”曹承应了一声,目光却扫过院子。

空荡荡的。

那棵老槐树下的竹躺椅空着,小书房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那张书桌的边角,空无一人的桌上还摊着练习册。院子里只有芥末在追自己的尾巴玩,一圈又一圈,像个永动机。

“黄禾没来?”他问,语气装作随意,但眼睛还是盯着院门口。

奶奶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没停:“没来。我寻思着是不是昨天累着了,还是有事耽误了。你要不去看看?”

曹承没说话,走进厨房端出早饭。小米粥,咸菜,一个煮鸡蛋。他坐在堂屋的方桌前,慢吞吞地剥着蛋壳,眼睛却不时往院门口瞟一眼。

剥完蛋,吃完粥,喝完最后一口汤。

院门口依旧没有动静。

曹承站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然后对奶奶说:“我出去一趟。”

“去黄禾家?”

“嗯。”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扭曲的热浪。路边的野草被晒得蔫头耷脑,叶子边缘卷曲着,像被火燎过。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鸣,那声音尖锐刺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喊出来。

他走得不算快,人字拖在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走一步,滚烫的地面就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一阵灼热,逼得他本能地往树荫下走。

应该给黄禾买个手机的。

之前他提过一次。当时他随口说了一句,说给她买个便宜的手机,方便联系。那时候黄禾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听到这句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说:“不用。”

就两个字,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

曹承当时没坚持。他知道她那会儿还带着警惕,像一只刚被收留的流浪猫,对任何善意都保持着本能的怀疑。接受一口饭、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极限,再多一点,就会触发她的防御机制——她不习惯接受,更不相信自己配得上接受。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会主动挽他的手臂,会在吃饭时自然地把温水兑好推到他手边。现在她应该不会再拒绝了。

曹承继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买个什么价位的合适。不用太贵,几百块的智能机就够用,能打电话能发微信就行。但他又想给她买个稍微好一点的,屏幕大点的,像素好点的,让她也能看看视频,拍拍照。

黄禾家的院子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处破败的农家小院,有砌砖的,也有土坯墙,墙上斑驳陆离,大块的泥皮已经脱落,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上面还有几道深深的裂纹,像是岁月刻下的皱纹。此刻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曹承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地面是踩实的泥土,扫得还算干净,整体看起来,比曹承想象中要整洁一些。但转念一想,大概也只是因为“家徒四壁”,没什么东西,自然也没什么可乱的。

“黄禾?”曹承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只有屋檐下那几串干辣椒被风吹动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正打算往堂屋走,一个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谁啊?”

声音粗哑,带着宿醉未醒的浑浊,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门帘一掀,黄彪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背心,背心上还有几处洗不掉的污渍,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下身是一条大裤衩,膝盖处磨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光脚趿拉着一双鞋跟踩扁的布鞋,走路时发出“啪嗒啪嗒”的拖沓声。头发乱糟糟地竖着,像一团被揉过的杂草,眼睛浮肿,眼白上布满血丝,显然刚睡醒没多久。

看到曹承的瞬间,他那张因为常年酗酒而泛着不正常红光的脸上,挤出了一点近乎谄媚的笑。那笑意只浮在表面,眼睛里却是浑浊的、算计的、打量猎物的光。

“哟,大侄儿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曹承手上瞄,扫了一圈,发现是空的,那笑意就淡了几分,声音也拖长了,“怎么空手来的?”

曹承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问:“黄禾呢?”

“不知道啊。”黄彪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擦出一丝干涸的口水痕迹,“一大早就出门了,我以为去你家了呢。没在你那儿?”

一大早就出门了?

曹承皱了皱眉。担心倒是不用太担心,黄禾在这村子生活了十六年,哪条路能走,哪个人要躲,哪片区域安全,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天她天天往他家跑,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真有什么事,总会有人知会一声。

但来都来了——

曹承没理黄彪,径直往堂屋走。

“诶诶诶——”黄彪赶紧跟上来,伸手想拦,但曹承已经掀开门帘进去了。

堂屋里的景象让曹承的脚步顿了一下。

乱。

不是一般的乱。

地上横七竖八扔着几个啤酒瓶,有的空着,有的还剩点底儿,瓶口爬着几只苍蝇。茶几上堆着吃剩的方便面桶,汤汁已经干了,在桶壁上留下褐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烟头到处都是,茶几上,地上,甚至窗台上都摁灭了好几个,有的还带着烧焦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酒臭、烟味、汗酸,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馊味,像是隔夜的剩菜和发霉的衣物混在一起发酵后的味道。

“你答应照顾黄禾,就这么照顾的?”曹承转过头,看着跟进来的黄彪,语气冷了下来。

黄彪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又堆起笑,搓着手说:“我这不每天出去忙嘛,哪有时间收拾家里。再说一个大老爷们,会做这些?要不大侄儿你再匀我点钱,我找个保姆,也方便照顾——”

曹承给气笑了。

你TMD一个农村老流氓还惦记上保姆了。

曹承懒得再听这些屁话。当时给那五百块钱,就当是喂狗图个清静。指望这畜生能改?不如指望猪上树。

黄彪讪讪地闭上嘴,但眼珠子转了转,又想起什么,脸上挤出那种让曹承恶心的、近乎讨好的笑:“那丫头的屋子在那边,干净,大侄儿你去那屋坐吧。”他指了指东边那间房,殷勤得有些反常。

曹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很小的一间房,大概只有十平米左右。但对黄禾来说,这已经是她全部的世界了。

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靠墙放着,床单是旧的,洗得发白,有几处补丁,但补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床头用砖头和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书架,木板上垫着旧报纸,报纸已经泛黄,但干干净净。书架上摆着几本旧课本和一些练习册,书脊都翻毛了边,但没有折角,没有污渍,每一本都包着牛皮纸的书皮,书皮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书名。

窗边放着一张同样简易的书桌,其实就是一块木板架在两个凳子上。桌面擦得一尘不染,能倒映出窗外的天光。一盏用罐头瓶做成的台灯安静地立在角落,瓶口插着灯头,电线用胶布仔细缠好,看得出是自己做的。瓶身上贴着一朵用红纸剪的小花,剪得不算精致,但很用心。

窗户开着一条缝,透进来新鲜空气,冲淡了外面传来的异味。窗台上摆着一个用饮料瓶剪成的花瓶,剪口用打火机烤过,边缘圆润不扎手。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小野花,紫色的,小小的,已经有些蔫了,但显然被精心换过水。花瓶旁边还摆着一块小石头,鹅卵石,光滑圆润,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被擦得亮亮的。

曹承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逼仄却干净到近乎虔诚的空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那个在垃圾堆旁翻找的狼狈身影,不是那个被围殴时死咬牙关的倔强少女,不是那个穿上白裙子后美得像星辰的女孩。而是这个在黑暗中为自己点亮一盏灯、在废墟里为自己开辟出一方干净天地的灵魂。

她的尊严,原来一直都在这里。

在每一本包着书皮的课本里,在每一个自己动手做的物件里,在这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屋里。没有人教她,没有人帮她,她自己一点一点地,用十六年的时光,把这份尊严打磨得如此坚硬,又如此脆弱。

“自从你上次说了之后,我这当爹的再也没进过她这屋。”黄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邀功的意味,“够可以的吧?她想学习我也随她去,没拦着。”

曹承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因为常年酗酒而松弛的脸。

真是畜生。

一个亲生父亲,竟然以“不打扰女儿学习”作为邀功的条件。就好像一个强盗,以“没把你家烧光”作为自己仁慈的证据。就好像那些长满霉斑的剩饭不存在,就好像满地的烟头和酒瓶不存在,就好像那些年黄禾独自熬过的每一个寒冷夜晚都不存在。

“那你现在也应该出去。”曹承说。

黄彪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住,但很快又堆起来:“这就出去这就出去。不过大侄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黄彪搓了搓手,脸上堆出那种让曹承恶心的、近乎谄媚的笑:“我昨天看见小禾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衣服啊,化妆品啊,她笑的那么开心,我才明白她想要啥。所以我这当爹的也想给她买点,就是手头有点紧。要不大侄儿你再借我点?”

“滚。”

曹承打断他,一个字,干脆利落。

黄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那双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但很快又压下去,换成一副被欺负的委屈相:“嘿,小兔崽子,我今天够给你脸了吧?你霍霍我闺女这么多天,我当爹的没找你要一分钱,现在想给闺女买点东西,找你借点钱怎么了?”

“霍霍”这两个字让曹承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黄彪。他的个子比黄彪高一些,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中年男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第一,她是你亲生女儿,对她尊敬点。第二,我说治你一定能治你,你得相信这一点。第三,你那张嘴要是不会说话,我可以帮你缝上。”

黄彪被他看得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在硬撑:“你、你少吓唬人,我——”

曹承没理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但他没有递过去,只是捻在手里,问:“之前那五百,花完了?”

黄彪的眼睛立刻黏在那些钞票上,跟着它们移动,连连点头:“花完了花完了,那才几个钱,不够花啊。”

“怎么花的?”

“就、就正常花呗,买烟买酒,吃饭啥的。”黄彪搓着手,眼睛一刻也没离开那些钞票。

“赌没赌?”

黄彪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连连摆手:“没赌没赌,哪能赌啊,我早就不赌了。”

撒谎。

曹承从他那一瞬间的僵硬里看得清清楚楚。五百块钱,一个赌徒手里,能撑几天?撑死一天。那些苍蝇围绕的空酒瓶,那些遍地都是的烟头,还有他那双因为熬夜而浮肿的眼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但他懒得拆穿。跟这种人计较,纯属浪费时间。当你需要跟一个畜生讲道理的时候,你已经输了。

曹承手指捻着那几张钞票,“我问你件事,你说明白了,这些就是你的。”

黄彪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亮得有些吓人:“你说你说,什么事?”

“张冬生,这个人你认识吗?”

黄彪的表情变了。

曹承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警惕。不是装出来的谄媚,不是虚张声势的凶恶,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本能的戒备。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抽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曹承没说话,作势要把钞票塞回钱包。

“认识认识!”黄彪赶紧喊起来,伸手想抓那些钱,“是她大舅!张春兰的哥哥!”

张春兰——黄禾的母亲。

曹承托人找这个女人的线索,他动用了许多的社会关系,得到的消息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是些模糊的、无法核实的传言,像水上的泡沫,一碰就碎。唯一有点价值的,是一个叫张冬生的人,疑似是张春兰的哥哥。

人在浙省,距离这里鲁省十万八千里,所以只是“疑似”,信息太少,那边还在核实。

没想到,黄彪这儿倒是个突破口。

“你打算找她妈?”黄彪忽然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往前凑了一步,“你得让那个贱人给抚养费!这么多年,她拍拍屁股跑了,留下个拖油瓶给我,我容易吗我?你得让她赔钱!赔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喷出来,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些关于“贱人”“拖油瓶”的词从他嘴里蹦出来,像一颗颗沾着毒液的子弹。

曹承懒得听他嚎。他把钱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黄彪扑过去捡钱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咒骂:“小兔崽子……没教养的东西……睡我闺女不给钱……你等着……我早晚……”

曹承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阳光很烈,晒得他眯了眯眼。

张冬生。浙省。

确定了就好办了。剩下的,就是让人继续查,查到这个人在哪儿,然后想办法联系。过程会很麻烦,但只要方向对了,总能走到。

但现在的问题是——

黄禾去哪儿了?

村子不大,统共就那么几条路。他沿着来时的路又走了一遍,眼睛一直往两边看。路过村口的小卖部,问了一句“看见黄禾了吗”,老板娘摇头。路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往四周看了看,没人。路过那几个垃圾堆放点,一个个走过去看。

没人。

他站在路口,手搭在额前遮着太阳,四处张望。

黄禾能去哪儿?

她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她明明每天这个时候都在他那边,从来没有例外。

除非……

除非她不想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不是“不想”,她不会无缘无故不来。一定是有什么事。

可什么事呢?

他想起昨天在车上,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离得很近。他想起她说“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眼睛亮亮的。他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在昏暗的车厢里,那么明亮。

她说要报答他。

可她从来不说自己有什么事。

曹承忽然发现,黄禾在他面前,从来不说自己的难处。她只说“好”“嗯”“谢谢”,只说那些让他放心的话。她从来不让他担心。

他站在路口,正想着要不要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忽然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芥末。

那只精力过剩的小羊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它正仰着头看他,短短的尾巴摇来摇去,像狗一样。它见曹承低头,立刻凑上来,用脑袋顶他的裤腿,顶了一下,又一下,然后转身跑了几步,回头看他。

“咩——”

曹承愣了一下。

“让我跟你走?”

芥末又叫了一声,又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曹承跟上去。

芥末在前面跑,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它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白色的身影在胡同里左拐右拐,穿过来,穿过去。

曹承跟在后头,穿过几条窄巷,绕过几户人家的后院。有些地方他从没来过,越走越偏。路越来越窄,两边是老旧的土墙和疯长的野草。

“咩!”

芥末停在一个破旧的磨坊前,回头冲他叫了一声。

曹承听见了声音。

不是芥末的叫声。

是别的什么——压抑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执。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脚在地上蹬踏的闷响,还有粗重的呼吸声,断断续续的。

他快步走过去。

磨坊已经很旧了,土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梁。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多处,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照出斑驳的光点。磨盘还在,歪倒在一边,上面长满了青苔。

磨坊后面是一片空地。荒草丛生,野草长得齐膝高,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和破木板。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一切都晒得发白,空气都被晒得晃荡。

空地上,两个女生正扭打在一起。

其中一个,是黄禾。

她穿着以前的旧T恤,头发散乱,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脸颊上沾着土和草屑,还有汗,把碎发黏在皮肤上。她的衣服被扯得歪歪斜斜,领口那里撕裂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