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书籍返回
我成了问题少女收容所第20章 我比你可怜,也比你可恶0%

第20章 我比你可怜,也比你可恶

两个身影扭打在一起,滚在地上,尘土飞扬。

黄禾占据着上风。

她骑在那个女生身上,一只手揪着她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正准备往下落。她穿着普通的T恤,是之前曹承给她买的那件,浅灰色的,现在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散乱,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脸上有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痕迹。

那个被压着的女生,曹承看着有些眼熟。穿着不合时宜的夸张衣服,紧身露脐,画着粗劣的妆。

此刻她的妆全花了,眼线晕开,在眼角留下两道黑印。嘴角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黄禾打的还是自己磕的。她正使劲挣扎,想翻过身来,但黄禾压得死死的。

“放手!”那女生嘶吼着,声音尖利,“你个贱货给我放手!”

“你先放!”黄禾的声音沙哑,但毫不退让,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我操你——”

曹承开口了。

“停。”

就一个字。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黄禾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然后她看见了曹承。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件灰色T恤,人字拖上沾了泥土,头发被跑得有些乱,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睛正看着她。

黄禾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他怎么来了?他找了多久?他看到了什么?他会怎么想?

慌乱

黄禾此时的眼神里只剩下慌乱,与刚刚的狠厉判若两人。

她手上的力道松了。

那个女生趁这个机会,猛地一使劲,把黄禾从身上掀下去。黄禾踉跄着爬起来,却没再看她,而是朝曹承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她停下,仰着头看他。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喘息。

曹承没回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上。从散乱的头发,到沾满泥土的T恤,到裸露的小臂上那几道新鲜的抓痕。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道。

“疼吗?”他问。

他的手指温热干燥,触感很轻,像羽毛划过。黄禾的手臂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摇了摇头,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以为他会问“为什么打架”,以为他会说“你怎么又惹事”。

可他的眼神里明明就是藏着责怪,或许他此刻就是想骂自己一顿。

但曹承只是看着她,然后说:

“我不是说过吗,有事情,我来解决?”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些字一个一个落进黄禾耳朵里,落进她心里,忽然让她的鼻子有点酸。

眼眶发热。

为什么?怎么回事?

她看着曹承,他的眼睛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让她想哭。

明明之前被人辱骂欺负,打得再狠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明明这次是自己占优势,对手被她追着打了一路。明明刚才还没觉得什么,为什么他一过来,她就想哭?

想钻进他怀里。

想抱着他。

想把脸埋进他胸口,什么都不管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上也沾了泥,T恤脏得不像话,她忽然有点懊恼——他看见了,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尖利的声音:

“你个贱婊子在那装什么可怜?”

那个女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她正拍着身上的土,拍不掉,就越拍越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但她的嘴还是硬的,眼神还是凶的,恶狠狠地瞪着这边。

“装什么装?打了人就跑?你他妈给我站住!”

曹承转过身,看着她。

走近了几步,他才看清这个女生的样子。

她大概和黄禾差不多大,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不算高,偏瘦,但穿得很夸张——一件黑色的露脐装,短得几乎遮不住肚子,下面是紧身的牛仔短裤,大腿上还有几个刻意剪破的洞。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布鞋,但已经穿得发黑发灰,鞋帮磨破了边。

曹承想起来在哪见过了,上次河沟下面欺负的黄禾的一群人里面就有她。

不过让曹承印象比较深,因为她是那群人里面唯一一个没染毛的。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不是那种染出来的黑,而是原本的黑色,但有些干枯毛躁,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护理过。黑发里,额前有一缕刺眼的红色——挑染的,红得不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边缘洇到了旁边的黑发上,明显是自己买的廉价染发剂对着镜子弄的。那缕红垂在眉眼间,像是某种倔强的标记,又像是画坏了的败笔。

原来是她。

曹承收回目光,没理她,而是转向黄禾:“怎么回事?”

黄禾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骂你什么了?”

黄禾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曹承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你不告诉我,那我去问她?”他指了指那个女生。

黄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她……她说我被人包养了,骂我是个......”

曹承挑了挑眉。

“早上,我和她们在村口碰上。”黄禾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每一个字都很难说出口,“她们拦住我,问我昨天张腿赚了多少钱?我没想搭理她们,然后她们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黄禾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昨天...和你在一起的,我担心对你影响不好......”

曹承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昨晚他们去商场,两人手挽着手,她穿着那条白裙子,站在灯光里,站在橱窗前,站在他身边。

有人拍了他们。

曹承笑了笑:“这有什么,我不还给你拍照了吗?”

黄禾的眼睛里有委屈,有愤怒:“不一样,她们说....”

“好啦,我知道了,你先歇会,消消气。”曹承伸手拍了拍黄禾的脑袋。

黄禾像是突然变得很乖巧般地牵着曹承的衣角。

“狗男女!”

曹承转过身,看向那个女生。她的骂人的表情还是凶的,但眼神已经开始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手机是她的?”他问黄禾。

黄禾点点头:“她拍的。”

曹承没再问。他朝那个女生走过去。

那女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退完这一步,她好像又觉得丢了面子,立刻梗着脖子站住,瞪着曹承。

曹承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走近了,他才真正看清她的五官。

眉眼其实生得不错。眉毛浓密,眉形天然上扬,带着一点凌厉的英气。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如果洗干净了,应该是那种很抓人的丹凤眼。鼻梁挺直,给整张脸撑起了轮廓。嘴唇偏薄,唇形分明。

但这一切都被脸上那层劣质的妆给毁了。

粉底色号明显偏白,和脖子差了两个色,厚厚地浮在脸上,像戴了一张假面具。眼线画得歪歪扭扭,眼尾故意向上挑,想画出那种“不好惹”的效果,结果只显得脏。睫毛膏涂得太多,结成一簇一簇的。嘴唇上是廉价的口红,那种艳俗的玫红色,已经蹭花了一块。

她的眉毛被自己修坏了,修得太细,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耳朵上挂着几个塑料耳环,样式夸张,有一个还掉了漆。

那件露脐装明显不是她的尺码,太小了,勒得她不舒服。裤子也是,紧得过分,把她偏瘦的身形衬得更单薄。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用力过猛的蝴蝶,扑腾着廉价的翅膀,想飞得高一点,却只能在泥地里打转。

曹承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哪里见过她,不只是上次打黄禾那次,这副面孔即视感很强。

“你叫什么?”他问。

那女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随即,她脸上的表情更凶了,下巴一扬:

“你管你姑奶奶叫什么?”

“上次是不是就有你?”曹承没理会她的叫嚣,“没被警察教训够?”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关你屁事?”

“没改是吧?”

“改你个羊粪蛋子!”她的声音尖利起来:“怎么,又打算替你小情人出头?”

曹承看着她那副样子。她那声音尖得刺耳,但底气明显不足。目光飘忽,不敢和他对视,偶尔落到黄禾身上,又飞快地移开。

“你那些姐妹呢?”曹承往四周看了看,“不是说一群人吗?怎么现在都不见了?”

她的脸色变了变。

确实,这一路追过来,她那些所谓的姐妹一个都没跟上来。刚才在村口,她们还嘻嘻哈哈地起哄,拿着手机传照片,说着“去看看那个被包养的贱货”。

黄禾冲过来的时候,她们还推搡黄禾。

可看清黄禾是要揍自己的时候,她们却不管了。

黄禾追着她打的时候,她们就在后面看着,没有一个上前帮忙。她一路跑,一路回头看,那些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

没有人帮她。

“那是我用不着!”她梗着脖子,声音却弱了几分,“我用不着她们!”

曹承看着她,没说话。

“今天她打的我,你说怎么着?”她被看得发毛,声音又尖起来

曹承没动,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看着她,问道:“你叫什么?”

她被看得越来越不自在,却又不肯认输,索性把火力转向曹承身后的黄禾:

“还有你,你个贱货!被人包养了不起啊?穿件白裙子就当自己干净了?我呸!”

黄禾的脸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紧。

“你那俩腿一张就是方便哈,要啥有啥。”她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狗男女凑一对了,这时候装起绿茶了?”

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因为曹承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他离她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她脸上劣质粉底的颗粒,能闻到她身上廉价的香水味。

“嘴巴放干净点。”

“怎、怎么?还想动手?”

“我好好和你说话,别以为我不打女的。”

“打!你打我试试,狗日的,我操你...”

曹承还没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黄禾冲过来了。

她像一只发怒的小兽,几步就跨到那女生面前,不等她反应,抬起脚,照着她的腰就是一脚。

“啊——!”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往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她的后背、手臂、头发,全沾满了泥土。她还没爬起来,黄禾已经扑了过去,骑在她身上,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往上一拽。

“你再骂他一句试试!!!”

黄禾的声音都变了调,沙哑,尖利,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的眼睛红红的,里面烧着两团火。

她被拽得头皮发麻,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你个贱货!你撒手!你他妈给我撒手!”

黄禾没撒手,反而拽得更紧。

她挣扎着,想翻过身来,但黄禾压得死死的。她只能仰面躺在尘土里,头发被揪着,脑袋歪向一边。阳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遮住了阳光。

曹承蹲了下来。

他就蹲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懒洋洋的,没什么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让她心里发毛。

曹承看着她。

近距离看,她脸上的妆更显得可笑。眼线晕成了两团黑,粉底和汗水混在一起,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泥印。口红蹭得到处都是,嘴角那道血痕显得格外刺眼。那缕挑染的红发被黄禾揪着,沾满了混着汗的脏泥。

但透过这些,他还是能看见她本来的样子。那副其实很好看、却被糟蹋得不伦不类的五官。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她咬着牙,不吭声。

曹承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几秒后,她的嘴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青青。”

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甘。

曹承点点头,黄禾抓头发的手也放松了些。

“手机呢?”他问。

陈青青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警惕,大叫道:“怎么,你想抢劫?”

曹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陈青青听来,却让她心里更加没底。

“抢劫?”他说,语气慢悠悠的,“我不抢劫。但你看看周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废弃的磨坊,坍塌的土墙,疯长的野草,没有一个人影。

“这是哪?”他问,“别说抢劫了,我打算在这儿干点什么,你觉得有人能救你?”

陈青青的脸色变了。

她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荒草,只有破墙,只有沉默的阳光。

“你……你敢?”她的声音发抖了。

曹承看着她,没说话。

陈青青咬着牙,硬撑着瞪他。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开始发酸。她拼命忍着,不让那点东西流出来。

“拿出手机。”曹承说。

陈青青没动。

“打开相册。”

她还是没动,反而张口骂道:“我操你妈!你个狗东西!你他妈动我一下试试,我找人弄死你!我——”

“啪。”

黄禾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不是很重,但足够响亮。

陈青青的脸被打得偏过去,整个人愣住了。

她没想到黄禾真的敢打她。

“够了。”

曹承的声音响起。他抬手,拦住了黄禾还要落下的第二巴掌。

黄禾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发白。但她没再动手,只是继续揪着陈青青的头发,把她按在地上。

“黄禾,你踩着她脸,用脚踩。”曹承对黄禾说道,边说边掏出手机。

“你,你要干嘛?”陈青青的声音开始慌了。

黄禾抬起脚,放到她脸前,愣了一下,之后松开一只手,脱掉自己那沾满泥土的布鞋,然后--

把脚狠狠地踩在陈青青的脸上。

脚很瘦,很小,还沾着些草屑,它就这么踩在陈青青的脸上,把她头踩得歪向一边。

陈青青的眼泪终于下来了。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只是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汗水和泥土,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她的嘴唇抖着,想骂人,却发不出声音。

曹承的手机对准她。

“你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张照片要是传开了,你以后怎么混?”

陈青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着曹承,看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那个对准她的镜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她费尽心思扮成不好惹的样子,学着骂人,学着抽烟,学着穿那些让她不舒服的衣服,以为这样就不会被欺负。可现在她躺在地上,脸上踩着一只脚,被人拍着照片,而那些所谓的姐妹,没有一个在她身边。

她哭着,眼泪流进嘴里,咸的。

但她还在骂。

“操你妈……你个狗东西……你不得好死……”

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像是一种本能的反抗,又像是一种最后的坚持。

曹承听着她那些骂,忽然觉得有点烦。

黄禾见曹承脸色逐渐变得不好,竟然伸手掀开了陈青青的上衣,甚至还要扒掉她的裤子。

“啊!!!别,给你,手机给你。”陈青青终究坚持不住了,大喊道。

曹承也是吓了一大跳,急忙扣掉手机,没有录到。

陈青青慢慢伸出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破旧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一角,用透明胶带粘着。她打开相册,递给曹承。

曹承接过来,翻着。

照片很多。她对着镜头摆出各种表情,凶的,酷的,不屑的。还有一些是和那些“姐妹”的合影,她站在最边上,笑得有些僵硬。

然后他找到了。

那张照片拍的是昨晚的商场。黄禾站在一家店的橱窗前,穿着那条白裙子,正仰头看着曹承,当时曹承好像在说什么。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勒得像一幅画。偷拍的,角度不好,但依然好看。

曹承点了删除,犹豫了一下又点了取消。用陈青青手机加上自己QQ,把照片发给自己,然后删掉了图片和聊天记录。

把手机还给陈青青。

陈青青接过手机,立刻打开相册,翻到那张照片的位置。空了。

“你拍的那张,删了。”她抬起头,瞪着曹承。

曹承站起身,把手机收回口袋。

“那是给你的警告,”他说,“以后少来招惹我和黄禾。”

曹承转身,朝黄禾伸出手。

黄禾松开陈青青的头发,站起来,把手放进曹承的掌心。他的手温热干燥,握着她沾满泥土的手,握得很紧。

“走吧。”他说。

黄禾点点头,跟在他身边。

身后,陈青青还趴在地上,死死的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那两个人牵着手离开的背影,一直在她脑子里晃。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很久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才慌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