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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问题少女收容所第25章 我应当是质问者0%

第25章 我应当是质问者

距离开学还有五天。

曹承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来电显示浙省,他按下接听键,走到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下。

“喂?”

“请问是曹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口音的普通话,不算标准,但能听懂。

“嗯,你是...”曹承已经猜到了大概。

“我是张冬生,张春兰的哥哥,,黄禾的舅舅。”

曹承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听说您在帮黄禾找我们。”张冬生的语气有些拘谨,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其实一直也在尝试联系黄禾,只是一直不怎么方便。”

曹承靠在树干上,听着。

张冬生讲了那边的情况。张春兰再婚了,嫁的是本地人,老实本分,对她不错。后来又生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大的已经上小学了。他们兄妹两家合伙开了个超市,在镇上,生意还行,日子过得下去。

曹承听着,脑子里慢慢勾勒出一个画面——一个普通的小镇家庭,夫妻俩经营着一家小超市,两个孩子放学后在货架间跑来跑去。很平常的日子,和这个村子里每天过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但那个画面里,没有黄禾。

“她……知道黄禾的事吗?”曹承问。

“知道。”张冬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都听说了,真是苦了黄禾这孩子了。”

“那她为什么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孩子开学嘛,忙。”张冬生说,“两个娃,一个升小学,一个升初中,一堆事。走不开。”

曹承没说话。

张冬生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又补了一句:“她不是不想来,是真的……唉,她害怕,害怕黄彪。”

曹承还是没说话。

“其实,说实在的,如果没有黄彪。”张冬生说,“我们很愿意黄禾过来这边。这边的学校我已经打听过了,初中高中都有,教学质量都很好。”

曹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之后,又是啰里啰嗦的解释一大堆,解释着当年的黄彪如何作孽,解释当时为什么走,说着如今的生活不容易,但话里话外,都是他们很忌惮黄彪。

“黄彪的事情快解决了。”曹承突然打断说了一句。

那边的张冬生明显的愣了一下,问道:“解决...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张冬生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明天,或者后天,我们会去您那里一趟,想和您和黄禾当面谈。”

“那样最好。”

“只是......在此之前,我妹妹她想和小禾打个电话。”

“既然要来,为什么还要打电话?”曹承反问。

“大概是当妈的太想孩子了,先聊聊,了解下,免得见面尴尬。”

“呵~”曹承冷笑一声,很刻意,也让张冬生很尴尬。

但张冬生还是小心的说道:“还请麻烦您帮个忙,理解一下。”

“我会把号码给黄禾,至于打不打,由她决定。”

“行,行。”张冬生连声应道。

挂了电话,曹承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知了还在叫,一声接一声。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黄禾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向门口。

曹承走进来,在她旁边站定。

“刚刚又来了个电话。。”他说。

黄禾愣了一下。

“你舅舅打电话来了。”曹承说。

黄禾看着他,没说话。

曹承把电话里说的那些,一点一点告诉她。

黄禾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曹承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她面前。

“这是你舅舅的电话号码。”他说,“你妈想跟你通个电话。打不打,你自己决定。”

黄禾低头看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黑色的笔迹,工工整整。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纸条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嗯。”她说。

曹承看着她。

她的脸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黄禾一直在书房里坐着。

她没写作业,也没看书。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阳光从这头移到那头,影子拉长又缩短,她一动不动。

曹承在院子里坐着,也没进去打扰。

快到傍晚的时候,书房的门开了。

黄禾走出来,走到他面前。

“我打了。”她说。

曹承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嘴唇抿着,抿得很紧。

“打通了吗?”

“打通了。”

“说什么了?”

黄禾沉默了几秒。

“没说什么。”她说,“就……问了几句。吃饭没,学习怎么样。我也问了几句。身体好不好,那边天气怎么样。”

曹承没说话。

“然后就挂了。”黄禾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曹承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她心里怎么想的,想问她想不想见那个女人,想问她知道母亲又生了两个孩子是什么感受。但这些问题太重了,重得他问不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黄禾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温热干燥,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

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任他握着,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曹承,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怀抱中,曹承感受到了她的颤抖,耳边也传来了压抑克制的抽泣。

他揉着她的头发,想要将这些悲伤都驱散开。

***

晚上,村里来了警车。

不是一辆,是两辆。闪着警灯,停在黄禾家门口。邻居们都出来看,站在门口指指点点。有人说是抓赌的,有人说黄彪那混蛋终于遭报应了。

曹承站在自家院子里,听着那边的动静。

警笛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第二天早上,消息就传开了。

黄彪被抓了。罪名是组织赌博,还有虐待未成年。村里人说,这次是动真格的,证据确凿,够他喝一壶的。不少人拍手称快,那个祸害终于进去了。

曹承没说话,只是听着。

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证据他早就让人收集好了,只等着合适的时机递上去。黄彪那种人,身上的窟窿到处都是,随便捅一个,都能让他漏成筛子。

只是没想到,黄彪这么会凑巧。

黄彪进去之后,黄禾的监护权就成了问题。

按照流程,会先找近亲属。父亲这边的亲戚早就和黄彪撕破脸了,没人愿意沾这摊烂事。剩下的,就只有母亲那边。

张春兰。

曹承又接了一个电话,还是张冬生打来的。

“我们这边接到通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激动:“监护权的事,正在走程序。不出意外的话,黄禾的监护人会转到我妹妹名下。”

曹承听着,没说话。

“我明天就过去。”张冬生说,“先见见孩子,看看情况。等手续办完,再接她过来。”

“张春兰呢?”曹承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她……去不了。”张冬生的声音有些干涩,“家里实在走不开。两个孩子,一个要开学,一个还小。超市也得有人盯着。”

曹承没说话。

“她让我带话给黄禾。”张冬生说,“说等安顿好了,一定来看她。”

曹承还是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黄禾在里面。她今天起得比平时晚,早饭也没怎么吃。奶奶问了好几遍,她都说没事。

但曹承知道,她有事。

那天下午,张冬生就到了,算是提前了一天。

一辆面包车停在村口,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大多,穿着普通的夹克衫,皮肤晒得有点黑,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他提着一个旧行李袋,站在村口东张西望。

曹承去接的他。

“你...您是曹承?”张冬生显得十分的惊讶,没想到自己面对的一直是个孩子。

在电话里听起来就觉得很年轻,但以为是手机传音的缘故,也没多在意。

曹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话,就一路走回院子。

黄禾站在院子里,等着。

张冬生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黄禾?”他问,声音有点干。

黄禾点点头。

张冬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像个不会说话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话:“我……我是你舅舅。”

黄禾看着他,没说话。

张冬生将手里的行李袋放下,手忙脚乱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曹承。

“这是我们那的特产,您尝尝,真的感谢您,当然,过些日子忙完这些,一定还会更正式的感谢你一番。”

曹承接过,随意的放在一边,说着:“无所谓,你们先聊吧。”

说罢转身回了屋子。

院子里很安静,张冬生有些尴尬的看着黄禾。

黄禾抬起头,看着他,最终,还是先开口问道:“她为什么不来?”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张冬生愣住了。

他看着黄禾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他张了张嘴,“她忙。两个孩子开学,走不开。等以后……”

“她不想来。”黄禾打断他。

就很可笑,舅舅可以来,亲妈却来不了,忙什么?更讽刺的就是昨天的那通电话,本以为是旧亲相认,没想到张春兰的语气里是充满着惶恐。

是惶恐自己的质问?惶恐自己的怨恨?还是惶恐自己...打破她的生活?

张冬生的话卡在喉咙里。

黄禾看着他,眼睛很平静。

“她不想来,没关系。”她说,“我自己去。”

张冬生愣住了。

“我自己去听她说。”黄禾说,“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放心,她如果嫌弃我这个女儿,我也不会自取其辱的纠缠她,但我要听她亲口说。”

张冬生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禾说完,转过身,看到曹承在书房门口,还在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亮的。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看着她,一动不动。

黄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我要去。”她说。

曹承没说话。

“我要去听她说。”黄禾又说,“我想知道答案。”

曹承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红,也很亮,亮得有些过分。但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种坚定,这种坚定在两人初见的时候,曹承看到过。

像火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他说。

黄禾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说什么。会问她是不是想好了,会让她再考虑考虑,会说那边不一定比这边好。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说“嗯”。

好像她做的任何决定,他都会支持。

黄禾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上沾了一点泥土,是刚才在院子里踩的。

“我会回来的。”她说,声音有点闷。

曹承说道:“当然。”

“我就去和她说几句话。”黄禾又说,“说完就回来。”

黄禾没等到他开口,抬起头,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见他的眼睛,看见那里面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黄禾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只是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张冬生急忙跟上,又回身和曹承道歉道别。

走到门口,黄禾听见曹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黄禾。”

她回头。

曹承站在院子里,阳光在他背后,此时背光的他被阴影遮盖。他看着她,说:

“手机带好。”

黄禾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嗯。”

她走了。

曹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芥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蹭他的腿,咩咩叫着。他没动,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