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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问题少女收容所第二十八章 黄禾的最后一篇日记0%

第二十八章 黄禾的最后一篇日记

7月13日

分数线出来了。

王老师来我家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他的手扶着一辆电车,车筐里装着几张打印纸。他看见我,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急,像是憋着什么好消息。

“黄禾,你考上了!市一中!”

我站起来,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过那几张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我的名字在第几行,我找了很久才找到——633分。

市一中的分数线是599。

我考上了。

王老师还在说着什么,什么“争气”啊,“不容易”啊,那些词从我耳边飘过去,没落进脑子里。我只是盯着那张纸,盯着那个分数,盯着自己的名字。

黄禾。

我考上了。

可是然后呢?

王老师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犹豫。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钱的事你不用发愁,镇上的初中会出一部分,市一中那边也会减免一些。学费你不用花钱,你只管去念,别想那么多。”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闪着喜悦,是真心为我高兴。他教了我三年,每次我考第一,他都是这种眼神。可这次,那里还藏着点什么——是担心,是心疼,是怕我放弃。

我没说话。

学杂费是八百块。他们说会出一部分,会减免一些,可剩下的呢?就算学费一分不要,我吃什么?食堂里会有剩菜给我吗?我能在后厨帮忙换一顿饭吗?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转得我头疼。

就在这时,屋门开了。

黄彪站在门口,光着膀子,揉着眼睛。他昨晚又喝到半夜,一觉睡到现在。看见王老师,他的眉头立刻皱起来,那层褶皱像刀刻的。

“王老师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宿醉的浑浊,“有事?”

王老师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客气:“黄禾考上市一中了,我来报喜。”

“一中?”黄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听,“考上一中又怎么样?能当饭吃?”

王老师的脸色变了。

黄彪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很红,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又犯了酒瘾。他伸出手,想拿那张纸,我往后躲了一下,他的手停在半空。

“念什么念?”他说,声音大了起来,“念出来也是赔钱货。早点去打工,挣钱还我。”

王老师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面前。

“黄彪同志,”他说,语气很克制,“黄禾的成绩,是能考上大学的。她以后会有出息,会挣大钱,你现在让她辍学,是毁了她一辈子。”

“出息?”黄彪的嗓门更大了,“她能有什么出息?她妈跑了,扔下个拖油瓶给我,我养她这么大,她不该回报我?”

“回报”这两个字,他说得理直气壮。

王老师还想说什么,黄彪一挥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在这废话。她是我的闺女,我想让她念就念,不让她念就不念。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王老师的脸涨红了。

我看得出来,他在忍着什么。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力,还有一点歉意——好像觉得没能帮上我。

我没说话,只是把那几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王老师走了。临走前,他对我说:“黄禾,你自己想想。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我点点头。

他骑上那辆破自行车,慢慢消失在村道尽头。

黄彪骂骂咧咧地回了屋,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他说我以后会有出息。可出息是什么?是考上一中,考上大学,找一份好工作,挣很多钱?可那些,离我太远了。我现在想的,只是下一顿饭在哪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洗衣服磨出的茧子,有昨天被他打的淤青。这双手,能抓住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去打工。不能让他把我卖进哪个黑工厂,不能一辈子活在泥潭里。

我得念书。

可是……

我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阳光晒着我的后背,很烫。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知了在叫。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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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5日

我又开始捡瓶子了。

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收获六块钱。

废品站的老板换了个好人。他教我怎么分辨塑料瓶的种类,还告诉我有铁盖的要拧下来,铁和塑料分开卖。我用个破纸壳子把这些都记下来,明天带着,免得忘掉。

临走的时候,他又叫住我,一张十元的票子,塞给我。

“拿着买点吃的。”

我愣了一下,想说不要,但肚子先叫了。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低着头走了。

今天可能真的是我的幸运日。

除了这六块钱和十块钱,隔壁村里还办了流水席。好像是谁家在办丧事。我到的时候已经快结束了,主人家正在收拾街道。但一个阿姨看到了我,给我打了碗荤汤。

我接过来,蹲在路边,就着馒头,把那喝得干干净净。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愿逝者安息,后人节哀。

晚上回到家,屋里黑着灯。黄彪没回来。

真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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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日

陈青青。

今天捡瓶子的时候,遇到了她。

她和另外两个女生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看见我,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换成另一种笑——那种很刻意的、装出来的笑。她开口嘲笑我,说什么“捡破烂的”之类的话。那话很刺耳,但更刺耳的是她的笑。她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发笑,只是跟着别人笑。

我没想搭理她们,绕开走。

其中一个女生扔了一个可乐瓶子过来,砸在我头上。不疼,但很响。瓶子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我弯腰捡起来,放进袋子里。

另一个女生晃着手里的瓶子,问我:“想要吗?”

我看了一眼,里面还有半瓶可乐。

我摇了摇头,要走。

她们推了陈青青一把,让她来抢我的袋子。

陈青青走过来了。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害怕,有犹豫,有那一点点想要逞强的光。她伸手来抢,我抓住她的手,把她摁倒在地上。

她太弱了,比我还弱。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她错开了视线。

然后我松开手,跑了。

身后传来那两个女生追上来的脚步声,还有陈青青的喊声。我钻进巷子里,七拐八拐,甩掉了她们。

跑的时候,我在想:陈青青,你什么时候能明白?她们瞧不起我,也没瞧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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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1日

他把我的钱抢走了。

他发现我在捡瓶子。他看着我藏钱的布包。

“多少钱?”他问。

我没说话。

他一把抢过布包,打开,数了数,眉头皱起来:“才五十多?还不够打一盘。”

其实是六十一块七毛。

他抽出那张五十的,又抽出那些零钱,把一块七毛钱扔在地上。

“拿着,买根冰棍。”

他走了。

我看着地上的硬币,看了很久。一块七毛钱,是我这几天的全部。

他又打我,是因为我没去打工,没给他挣钱,捡瓶子能有几个钱?

我怎么打工?我连身份证都没有。

他说他联系工厂,呵,那钱还能剩下让我上学吗?

不幸中的万幸,我还手了,两下,都打中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更狠地打我。

但我还是很解气。

至少我打中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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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6日

村里有人砍树,问我能不能帮忙捡树枝。

我去了。

一上午,我把那些散落的树枝捡起来,堆成一堆。他们给我五十块钱。

我看得出来,他们是在照顾我。他们人多,根本不缺我一个没力气的小丫头。他们只是可怜我。

我把钱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祝他们工作顺利。

话说,他们力气真的好大,感觉每个人都能把黄彪拎起来。要是自己也有这么大的力气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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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8日

一群小混混挡住了我的路。

最前面那个男的,看着有点眼熟。我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初中的时候他给我写过情书,字写得很难看,被王老师当着全班的面骂过。叫什么来着?忘了。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说什么喜欢我,让我做他女朋友。旁边的人起哄,笑着推搡他。

我往后退了一步,想走。

他们围上来,把我圈在中间。

“不答应不让走。”有人说。

我看着面前这个跪着的男生,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威胁。他怕我拒绝,怕在朋友面前丢脸。

可我还是得拒绝。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周围的人。左手边那个男的,手里拿着一个易拉罐。我指了指他,说:“他比你好看。”

那个人愣了一下。

那个跪着的男生愣住了。

我说:“可以把罐子给我吗?”

拿着易拉罐的人把罐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装进袋子里,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吵嚷声,好像他们打起来了。

我没回头。

其实我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反倒是那个易拉罐确实好看,我回到家,剪了一圈,放了土,种了一朵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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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0日

陈青青被打了。

远远的,我看见她们四个女生,围着一个女生。不是陈青青,是另一个。她们轮流扇她巴掌,一下,两下,三下。那女生缩着肩膀,不敢动。

轮到陈青青了。

她举起手,又放下。抬手两次,最终推了那个女生一下,很轻,那女生甚至没动,然后抬起头怒视着她。

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身后的女生骂她,说她是废物。她回头顶嘴了一句,那三个女生就围上来,开始打她。

那个被打的女生趁机跑掉了。

陈青青一个人,被三个人打。她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我站在远处,看着。

她什么时候能明白?欺负人并不能不被欺负。向弱者挥刀的只会是弱者。况且,她连挥刀的勇气都没有。

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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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日

他没告诉我名字。

8月3日

他还是没告诉我名字。

8月4日

曹承。

8月5日

曹承。

8月6日

曹承。

8月7日

曹承讲了笑话,不好笑,但他讲了笑话。

8月8日

曹承。

8月9日

曹承。

8月10日

曹承睡了一整天。

8月11日

曹承。

8月12日

曹承。

8月13日

他真好看。

**8月14日**

他握紧了我的手。

8月15日

他的父母要来。

8月16日

他的父母来了。

8月17日

曹承。

8月18日

曹承又讲了一个笑话,讲的什么我忘了。我发现,很多笑话也不是他原创的。但,他几乎每次从手机上看到,就立马告诉我了。

我笑了出来,不是因为听到,而是因为看见。

8月19日

曹承

8月20日

曹承。陈青青。

8月23日

曹承带来了我母亲的消息。

8月24日

张春兰。我恨你。

8月30日

回来了。曹承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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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1日**

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了。

回顾前些天的日记,自从遇见曹承之后,我的笔似乎变得懒惰。其中应该有很多要写的事情,例如,我第一次触碰到他,给他按摩,帮他洗头,他带我逛商场,买衣服,他靠在我的肩上,我挽着他的手(当时他真的可爱,虽然他也说我可爱)。这些其实我都想写下来了,可那些天,我拿起笔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走神回忆,我的笔似乎想要独占这些记忆一样,不愿写下来。这种状态似乎一直在持续,不管换了多少支笔都不管用,所以我不打算再写日记了。

黄彪没了,张春兰也没了,舅舅远在浙省,我身边只有他。

希望开学能和他分到一个班级。

曹承,回顾最初的那个约定,他说我们都会遵守承诺。不,原谅我的背信弃义,我可能做不到。

暑假马上要结束了,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好像只是发生了一件事。

曹承。

十几年来,我的世界就是一个破败的屋子,如今,却安上了一个满是黄金与钻石的窗户,透过他,让我看到了璀璨的未来。

如果我有一份琥珀就好了,我想将这个八月装在琥珀里面,看着每一天的他。

啊,黄禾(划掉),我的笔,你之前为什么不把每一天都详细的写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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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禾合上本子,把它放进抽屉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