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春校园要开始了

开学了。

早上六点，曹承就被奶奶叫醒了。他揉着眼睛走出堂屋的时候，门口已经停着那辆黑色的帕萨特。曹文远站在车旁边，正和爷爷说着什么，苏建英从车里探出头，朝他招手。

“快点快点，第一天报到，别迟到了。”

曹承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去拿行李，昨天已经都收拾好了

黄禾也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浅色的裤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曹承帮她买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新的背包，以及一袋宿舍用的被褥。

曹承不住校了，家里的房子的就和学校隔了一个路口，走着上学都来的及。

之前问了句黄禾要不要也住进来，黄禾犹豫了下，虽然想要省下住宿费用，但还是摇了摇头。

她觉得这么早就住进去不太好，虽然曹承看着人畜无害。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村子。

芥末蹲在她脚边，仰着头，咩咩叫着。她低头看了它一眼，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乖。”她轻声说。

曹承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走吧。”他说。

苏建英已经下来了，热情地帮黄禾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曹文远也过来搭了把手。黄禾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小声说着“我自己来”。

曹承靠在车门上，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黄禾身上。她的侧脸很平静，但曹承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轻绞着衣角。

车子发动的时候，黄禾一直回头看着窗外。

那个破败的院子越来越远，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远，那条土路越来越远。芥末追了出来，但小小的一团白色，还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

曹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市区。

市一中的大门比曹承记忆里更气派一些，门口已经挤满了送孩子的家长和车辆。曹文远找了个地方停车，苏建英张罗着要帮忙搬行李。

“行了行了，”曹承摆摆手，“你们回去吧，我自己来。”

苏建英愣了一下：“你自己？这么多东西呢。”

“我这么大个人了，还弄不了这点事？”曹承说，“再说了，又不是大学入学，就是个高中，手续简单得很。”

曹文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弄。有事打电话。”

苏建英还想说什么，被曹文远拉了一下。她看看旁边安静的黄禾：“那你们俩互相照顾着点。”她说，“小禾，有什么事就找承承，别客气。”

黄禾点点头：“谢谢阿姨。”

车子开走了。曹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然后转过身，对上黄禾的目光。

“走吧。”他说。

校园里到处是人。新生和家长挤成一团，手里拿着各种材料，脸上带着相似的兴奋和紧张。曹承领着黄禾穿过人群，直奔教务处。

他对这些流程太熟了。另一世他在这里读了三年，每个角落都走过无数遍。虽然现在很多细节记不清了，但大概的方向和步骤还是清楚的。

先缴费，再领条，然后看分班，最后安排宿舍。

他正想着，已经走到了教务处门口。

里面人也多，排着几个队。曹承正要拉着黄禾去排队，忽然看见一个工作人员朝他们走过来。

“你是黄禾吧？”那人问。

黄禾愣了一下，点点头。

工作人员笑了：“跟我来吧，还有曹承同学，你也过来吧。”

曹承挑了挑眉，跟着黄禾被带到旁边一个单独的窗口。那人递给他们一张表，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在电脑上敲着。

黄禾回头看曹承，眼神里带着一点疑问。

曹承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然后自己也开始填表，只是黄禾的表好像和自己得不一样。

缴费很快。曹承交了钱，领了条，一回头，黄禾也已经办完了。

或许是因为成绩优异的贫困生不多，他们特地开的绿色通道？自己也算是沾了黄禾的光

“行，那去看分班吧。”他说。

分班信息没发在手机上，还得去公示栏看。

这是曹承最不理解的地方。都什么年代了，还得挤在一起看纸。他带着黄禾往公示栏走，远远的就看见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脑袋。

学生挤进去了，家长还要挤进去看。有的不光一个家长，爹妈一起往里挤。曹承站在外围，只看见一片后脑勺和此起彼伏的喊声。

“找到了吗？”

“十七班十七班！你呢？”

“我看看……三十一班！”

吵得要命。

曹承试着往里挤了挤，没挤动。他掏出手机，举高了想拍一张，但前面的人太高，把公示栏挡得严严实实。

他正发愁，忽然感觉身边一空。

黄禾钻进去了。

她灵活的像一条鱼一样在人缝里穿梭。曹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有点想笑。

这本事，大概也算是练出了一样本事。

没过多久，黄禾出来了。

曹承看着她，等着她报信。

但黄禾没说话。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曹承愣了一下。

“怎么样？”他问。

黄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失望，委屈，还有一点闷闷的难过。

曹承大概明白了。

他看着她那张恹恹的小脸，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放在她头上。

“没事。”他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在一个班也在一个楼道里。下课就看得见。”

黄禾没说话，但她的脑袋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还是闷闷的：“你在三班。”她说，声音很轻，“我在一班。”

曹承收回手，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失落。这些天，她几乎天天和他待在一起，从早到晚，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现在忽然要分开，哪怕只是隔着几个教室，她也觉得空落落的。

这种依赖，他以前没见过。

刚认识的时候，她是那个在垃圾堆旁翻找的倔强少女，眼神警惕，浑身是刺。后来她慢慢变得柔软，会笑，会脸红，会主动靠在他肩上。

但现在，她好像又变了一点。

不是变回原来那个样子，而是变得更……怎么说呢，更像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了。

会因为分不到一个班而委屈，会因为看不见他而难过，会在意他的反应，会在他面前露出那种脆弱的表情。

以前那个黄禾，不会这样的。

以前的她，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情绪都憋在心里。被打不哭，被骂不吭声，一个人咬着牙撑过十六年。

可现在，她会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是因为有他了吗？

是因为知道有人可以依赖，所以才敢软弱吗？

“走吧，”他说，“先去宿舍。”

女生宿舍楼下，曹承被拦住了。

曹承无语了。家长可以进，男同学不行——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黄禾拉了拉他的衣角。

“没事，我自己拿。”她说，“东西不多。”

曹承看着她，点点头：“行，那我在这儿等你。”

黄禾拎起那个行李箱，背上编织袋，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曹承朝她挥挥手。

她抿了抿唇，转身进去了。

曹承在楼下等着。

大概十分钟，黄禾出来了。

“这么快？”

“嗯。”黄禾点点头，“宿舍在一楼，方便。东西放好就行了。”

曹承看着她，忽然问：“宿舍几个人？”

“四个。”

“室友呢？”

“还没来。”黄禾说，“我最早。”

曹承点点头，没再问。

他想起自己刚住校的时候，也是最早到的。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看着四张床，不知道该干什么。那种感觉，有点孤独，有点茫然，也有点对新生活的期待。

黄禾现在，大概也是这样吧。

但不一样的是，她身边有他。

“走吧，”他说，“去教室看看。”

教学楼一共三栋，高一的前四个班都在同一栋楼的三层。

曹承和黄禾一起上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低头玩手机。还有家长跟在孩子后面，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什么。

走到一班门口，黄禾停下来了。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半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在整理书本。声音不大，但也不安静。

她回过头，看着曹承。

那眼神里，又有那种委屈了。

曹承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他和她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像个要离开父母的小孩，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

走廊里人已经不少了，曹承也不好意思再揉她的头，他指了指走廊另一边。

“看到了吗？三班就在那。”他说，“隔壁的隔壁，很近的。”

黄禾抿了抿唇，抱着书本，转身往教室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曹承还站在那儿，朝她挥了挥手。

她收回目光，走进教室。

教室里的声音忽然小了下来，随后又恢复正常。

黄禾感觉到了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落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走到第二排中间靠边的空位，坐下来。

把书本放在桌上，抬起头。

正好看见曹承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想喊他，张了张嘴，还是放弃了。

他走得慢悠悠的，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着急。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