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记忆里有着你专属的刻印
六岁那年，曹承还不叫曹承。
至少在那时候的他看来，“曹承”这个名字只是户口本上的一个符号，远没有“承承”听起来亲切。他住在县城的家属院里，灰色的楼，斑驳的墙，楼下有一棵大树，夏天的时候知了叫得人心烦。
秦怜就住在他家楼下。
她比他小几个月，但说话做事总像个大人。有次见面的时候，她坐在楼下的花坛边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曹承凑过去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图都没有。
那次曹承的印象很深。
“你看的什么？”
秦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书上。
“《小王子》。”
“讲的什么？”
“一个王子，在不同的星球上旅行。”
曹承在她旁边坐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
秦怜合上书，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
“然后你要自己去读。”
说是玩，其实就是秦怜看书，曹承在旁边自己折腾。有时候他实在无聊了，就会找话跟她说。
大概是觉得整个小区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在一起玩，有些可怜。
“怜怜。”他忽然开口。
秦怜抬起头。
“这两个字听起来就很可怜。”曹承一本正经地说，“要不我给你换个名字吧？”
秦怜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我说过了，这个不是可怜的怜，是我见犹怜的怜。”
曹承愣了一下：“那不是一样吗？”
秦怜合上书，叹了口气。那叹气的方式很像大人，小小年纪就学会了。
“我不想和语文不好的小孩说话。”
曹承被噎住了。他确实不知道这两个字有什么区别。但他不服气。
“我语文很好的！只是老师不考我会的。”
“那你把书看得比老师多就行了。”秦怜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曹承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好吧，我尽量。”
秦怜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长。
“你说尽量，就是又要放弃。”
曹承不明白秦怜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我们继续说名字的事情吧。”他决定转移话题。
“名字怎么了？我爸爸妈妈都喊我怜怜。但我不可怜，就像你爸爸妈妈喊你承承，你也没遵守什么承诺。”
“我遵守承诺的！”曹承大叫。
“你没有。”秦怜的声音很平静，“你答应我一个月内不和其他女生说话的。”
曹承张了张嘴。
“是她先喊的我。”
“所以呢？”
“我……”
秦怜没有追问。她只是又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让曹承心里发毛。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不想让秦怜觉得他不好。
“你别叹气了好吗？”他说，“像个老太婆，愁眉苦脸的。”
“这是被你气的。”
曹承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
“我要给你换个名字。”他说，“你爸爸妈妈叫你怜怜，那我要找个专属的，只有我能叫的。”
秦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曹承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写写画画。他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心心怎么样？”
秦怜愣了一下。
“什么？”
“心。”曹承指着那个字，“怜的左边是竖心旁，就是心。我叫你心心，你还是你，但只有我这么叫。”
秦怜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也行吧。”
曹承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我就说，我语文很好的！”
秦怜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忍着一个笑。
---
“喂，打不打游戏？”
一个声音忽然闯进来，把曹承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萧楚雨正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刚跳出熟悉的游戏界面。
“我看到你带手机了。”萧楚雨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跃跃欲试。
曹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不够吧？”
“我带你。”萧楚雨自信满满地说，“纯爽局，快得很。你上号就行。”
曹承看着她那张跃跃欲试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刚才还在为开学考试哀嚎，现在就想着打游戏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游戏。
“你叫什么名字？我加你。”萧楚雨说着，凑过来看他的屏幕。
曹承报了自己的游戏ID。
萧楚雨搜了一下，加了好友，然后点进他的主页。
“我靠！你怎么充这么多钱？”
“你怎么充这么多钱？”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挣到钱后的第一件事，曹承就把游戏里能买的皮肤都买了，还好之前的限定皮肤有收藏，号给充成了极品全皮肤，虽然看起来很幼稚，但也算圆了自己一个梦，况且这时候的全皮肤还不算很贵。
萧楚雨干脆上手，把他的手机拿了过去。
曹承没拦着，由着她翻。
萧楚雨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每划一页，表情就夸张一分。
“不是，这玩意你也有？”
“怎么这限定你也都有？”
“你富二代啊？”
曹承摇了摇头：“没，很早就玩了，慢慢攒的。”
“慢慢攒？”萧楚雨抬起头，一脸不信，“这是慢慢攒能攒出来的？”
曹承没解释。
萧楚雨又低头翻了一会儿，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羡慕，又从羡慕变成了向往。
“还真是全皮肤啊……”她喃喃道，“我老早就想搞了，可惜有几个限定买不到。”
“那你该直接买号的。”曹承说。
萧楚雨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总有一种不是自己亲生的感觉。”
萧楚雨又扒拉了一会儿他的账号，然后开始分享自己的账号和段位。翻到战绩图，没几个红，全是大连胜。曹承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敷衍地吹捧几句。
萧楚雨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旁边的秦怜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
也不怕有老师巡查，还得自己给他们放哨。
曹承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
秦怜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
铃声响了。
上午的报到结束了，同学们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教室里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声，混成一片。
曹承也站起来。
“你们怎么吃饭？”他问。
“回家。”萧楚雨说。
“怎么回去？”
“楼下有司机和保姆来接。”萧楚雨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你不用管了。”
曹承看向秦怜。
秦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先吃饭去吧。”她说，声音还是那样轻，“我们等人少了再走。”
曹承愣了一下。
他想说些什么，想找个机会和她单独聊聊。但中午显然不合适。人太多了，旁边还有萧楚雨，而且——
他想起黄禾。
黄禾大概还在等他。
“……行吧。”他说。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怜已经低下头，在整理自己的书。萧楚雨站在她旁边，正说着什么。
他收回目光，走出教室。
***
走廊里人很多，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曹承顺着人流往前，刚走几步，就看见黄禾正朝这边走着。
她站在那里，背靠着墙，手里抱着几本书。看见他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来。
“走吧。”她说。
曹承点点头，跟她一起往楼下走。
食堂在教学楼的东边，要走一段路。刚开学，路上都是新生，有的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有的一个人走着，低着头，像是还没适应新环境。成群结队的还是少数，大多数都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安静地走着。
其实食堂的饭菜很一般，远不如校门口的小餐厅，但，毕竟第一顿，来这还是有些纪念意义的。
黄禾走在曹承身边，也不说话，就是跟着。
“上午怎么样？”曹承问。
黄禾想了想，慢慢说：“还行。”
“班主任呢？”
“女的，姓周，看起来挺凶的。”
“同桌呢？”
“女的，其他的没注意。”
曹承点点头，没再问。
黄禾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早就学会了如何快速融入任何环境。别说一个新班级，就是把她扔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也能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适应归适应，学习的时候身边不是曹承，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