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竟妄想过让你自由的听命与我
生活本身是没有意义的，意义由人赋予。
当人足够多，便可以成为信仰，信仰凝聚之地，便是神之物，神物的周围则追随着一群神人。
曹承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群。
座位前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男生们的脑袋挤在一起，像一群争食的鹅，伸长脖子往里探。有人踮着脚，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有人干脆站到了椅子上。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我看不见！”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曹承愣了一下，这是干嘛呢？
人群中央，赵天宇坐在座位上，怀里死死抱着一根棍子。
那棍子大概一米多长，通体深褐色，形状笔直，前端微微收束变细，整体形似一把唐刀。但仔细看，棍身上有几处天然的凸起，位置恰到好处，像是刀镡，又像是装饰，给这根普普通通的木棍平添了几分奇幻色彩。
“让我摸摸！”
“我也要摸！”
“赵天宇你松手！”
赵天宇把棍子护在怀里，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这些人。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甚至有汗珠渗出来。
“不行！”他喊，声音都劈了，“这是我的！我已经滴血认主了！”
“认就认呗！给我摸摸又不会断！”
“会断，她已经有剑灵了！”赵天宇喊得更凶了，“我得保证她的安全！”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有人开价：“一盒优酸乳，让我摸一下！”
赵天宇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人群炸了。
“我出两盒！”
“我出辣条！”
赵天宇的表情挣扎了一瞬，最终败下阵来。他艰难地点了点头，把棍子往前递了递。
“只……只能摸一下啊。”
那辣条的主人兴奋地接过棍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没看够，被旁边的人抢了过去。
“我也摸摸！”
“还有我！”
“手感真不错啊。”
棍子开始在人群中传开。
赵天宇的脸色变了。
“还我！”他站起来，伸手去够，“你们还我！”
没人理他。棍子在他面前传来传去，每次他快够到的时候，就会被人故意传到另一边。
“叫啊，叫啊。”有人起哄，“没用的，你的宝贝在我们手中！”
“来看看你宝贝现在的模样！”另一个人接过话，一脸猥琐地抚摸着棍子，
“真是曼妙，真是润啊。”
“宝贝，你也不想被赵天宇看到你这幅模样吧。”
“不！！！”赵天宇悲愤怒吼，双手在空中挥舞，“你们这些畜生！”
众人哈哈大笑。
悲痛欲绝的表情，撕心裂肺的喊声，活像一个亲眼看见妻子被侮辱的丈夫。
曹承回到了座位，表情有些绷不住。
棍子还在人群中传着，传来传去，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萧楚雨手里。
萧楚雨接过棍子的一瞬间，气氛有些变了。
然后她手腕一转，很随意的一下，那根棍子在她手里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哇——”
周围响起一片惊叹。
萧楚雨嘴角勾起，显然很满意这个反应。她握紧棍子，站了起来，摆出一个起手式。
那根普通的木棍，在她手里仿佛真的成了一把剑。
她舞得很慢，但每一式都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道。棍子在她手中翻转，劈、刺、撩、扫，虎虎生风。
她双脚都没有移动，看着好像在手上很随意摆弄着，但整个人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剑舞。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覆了一层盔甲。她的马尾随着动作摆动，衣角翻飞。
曹承在座位上，看着她。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意境正好相反，但感觉很相似。
她豹子一样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力量，却又不过分张扬。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盯着手中的“剑”，仿佛面前真的站着一个对手。
她转了个身，棍子从腋下穿过，在背后转了一圈，又回到身前。她的马尾甩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曹承看着她，忽然忘了眨眼。
蓬勃的生命力随着手中的棍子而舞动。那种生命力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的那种耀眼。
“好看吗？”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很轻，很淡，只有曹承能听见。
曹承转过头，对上秦怜的眼睛。
她就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清澈，却看不到底。
曹承愣了一下。
“呃……不……”
他想说不，但那两个字刚出口，就咽了回去。
秦怜就那么看着他，一眨不眨。
曹承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们还在上幼儿园，秦怜不许他和别的女孩说话。
他有时候会忘，莫名其妙的就和其他小女生玩起来了。
如果不巧被秦怜看见，她就会生气。
不哭不闹，就是不理他。
他可以哄很久才能把她哄好。
但有一次，她忽然对他说了一番话。
“你不听我的没有关系，真的。”她说，语气像个小大人，“因为我没资格要求你完全听我的，你是独立自由的。”
他愣愣地听着。
“但我喜欢你。”她说，“所以——”
她顿了顿，看着他。
“你不能骗我。懂了吗？”
他点点头。
他那时候不太懂，但他记住了。
现在，那双眼睛又这样看着他。
曹承低下头。
“好看。”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秦怜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也觉得。”她说，“又美又帅，不是吗？”
曹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搞不懂秦怜的意思。还是在调侃他？还是只是随便问问？
他只知道，面对这样的眼神，他不能说谎。
他点了点头。
秦怜收回目光，看向人群中央还在舞棍的萧楚雨。她的侧脸很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曹承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有点心虚。
但又觉得，自己好像没做错什么。
那边，萧楚雨已经收势了。
棍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最后稳稳当当地立在身侧。她站在那里，下巴微扬，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哇！！！”
“楚雨姐太帅了！”
“女神！”
“再来一个！”
“赵天宇，这棍子跟着楚雨姐三分钟，比跟你一辈子都痛快。”
掌声和欢呼声四起，男女都有。
萧楚雨很享受这种追捧，嘴角翘得老高。她把棍子甩给赵天宇，走回座位，大大咧咧地坐下。
“小承子，评价一下。”
曹承看了她一眼。
“棍子确实好看。”
萧楚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盯着他，“还有呢？”
“很直？”
萧楚雨的眉头皱起来：“我没让你说棍子。”
“哦。”曹承想了想，“班级氛围很融洽。”
“……”萧楚雨深吸一口气，“我让你说我！”
曹承又想了想。
“嗯……个子挺高？”
萧楚雨终于忍不住了，她已经意识到曹承就是故意的。
一把揪住曹承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的脸瞬间离得很近，近到曹承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的鼻息几乎喷在他脸上。
“我让你说我的剑术！”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有没有盖聂的风范！有没有！”
曹承愣住了。
太近了。
近到他根本没心思注意衣领被抓的事。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
像云层中的阳光，像窗户边的风。
她的眼睛近在咫尺，亮亮的，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曹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咚咚。咚咚。
快得他自己都觉得吵。
“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好看……很帅……”
“敷衍！”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秦怜的声音响起，还是那样轻，那样淡：
“她刚才光看你人了，哪还有心思看你耍剑。”
萧楚雨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曹承，又看了看自己揪着他衣领的手，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迅速退回去。
“嘁……”她嘀咕了一句，别过头，“色眯眯的死鱼眼。”
曹承被松开，整个人往后一靠，倚在墙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话不能乱说啊。”他故作镇静地开口，“我关注点一直在棍子上。我第一句就说了，棍子很好看。”
萧楚雨没理他。
秦怜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还好，上课铃响了。
老柳拎着课本走进来，往讲台上一站，开始讲课。
曹承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