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江湖上一直有女侠的传说
晚上九点，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曹承放下笔，正准备整理下桌面，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萧楚雨。
她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在秦怜的空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桌子上一趴，桌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曹承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
萧楚雨转过头，看着他。
“秦怜说她晚上家里有事，让我回来陪你。”
曹承挑了挑眉。
“她说的？”
“嗯。”萧楚雨点点头，“她说你一个人在后排，挺可怜的，让我回来陪陪你。”
曹承沉默了两秒。
“那我还真是谢主隆恩了。”他说。
萧楚雨眨眨眼睛。
“为啥不谢我？”
“因为心心让你来的啊。”曹承说，“她不说，你会来吗？”
萧楚雨想了想。
“会啊。”
“哦。”曹承点点头，“那谢谢。”
萧楚雨盯着他看了两秒。
“真敷衍。”她说，“嘴脸。”
“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都最后一节课了，这么远吗？”曹承问。
“不是，路过电玩城，我去玩了会才来的。”
“......谢你那句有点多余。”
曹承继续收拾东西。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没什么事，大家基本都在摸鱼。曹承翻看着教材，萧楚雨竟然破天荒的也在学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九点五十，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混成一片。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很快，教室里就剩下稀稀落落几个人。
曹承站起来，准备走。
萧楚雨拉住他。
“诶，陪我去吃宵夜。”
曹承看着她。
“好饿。”萧楚雨揉着肚子，“今晚学习用了脑子，太费能量了。陪我吃点烧烤去。”
曹承不饿，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行。”
萧楚雨满意地笑了。
“走，校门口，司机等着呢。”
曹承应了一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我先去个厕所。”他说。
萧楚雨摆摆手，示意他快去。
曹承出了教室，却没往厕所走，而是转身上了三楼。
一班的灯还亮着。他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黄禾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教室里只剩下三四个人，都在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她写字的时候很专注，笔尖在纸上移动，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
曹承没有出声，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
过了一会儿，黄禾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他的。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曹承朝她笑了笑，指了指楼下，又指了指外面，食指和中指朝下晃了晃。
黄禾看懂了。
她点点头，也笑了一下。
曹承挥挥手，转身走了。
其实不来也没关系的，他知道黄禾放学后走的比较晚，会经过一楼看一眼。他在，她就跟他一起走一段；他不在，她就自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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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萧楚雨已经等在那儿了。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线条流畅，看上去应该是埃尔法。
萧楚雨看见他，招了招手。
“你家住哪儿？”
曹承指了指学校旁边的方向。
“就那个小区，隔一个路口。”
萧楚雨想了想，对司机说了几句。司机点点头，把车开到路边停着。萧楚雨转过身，对曹承说：“不坐车了，咱俩走过去。找个就近的烧烤摊。”
两人沿着街往前走。
这条路曹承走过很多次，两边都是各种小店。这会儿十点多，街上人还不少，大多是刚下晚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有几家烧烤摊已经摆出来了，炭火的味道飘过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
萧楚雨走在他旁边，步伐很大，马尾一晃一晃的。
“那边怎么样？”她指着前面一个烧烤大院。
院子不大，里面摆着十来张桌子，其中有点店这会儿已经坐了大半。炭火的红光映在食客脸上，烟气缭绕，人声嘈杂，很有烟火气。
曹承点点头。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萧楚雨拿起菜单，大笔一挥，画了一个大圈。
“羊肉串十串，牛肉串十串，板筋十串，脆骨十串，鸡翅四个，金针菇一份，茄子两个，馒头片四串。”
曹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确定咱们能吃得了？”
萧楚雨抬头看他。
“怎么了？你不行？”
曹承沉默了两秒。
“我是怕你不行。”
萧楚雨笑了一声，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放心，我从小就能吃。”
等菜的时候，萧楚雨四处张望。曹承看了她一眼，忽然问：“秦怜说家里有事，什么事说了吗？”
萧楚雨摇摇头。
“她说你一个人在后排，挺可怜的。我想了想，小怜不在，我回家也没事干，于是就回去了。”
曹承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倒是挺关心你。”萧楚雨补了一句。
曹承愣了一下。
“是吗？”
“嗯。”萧楚雨点点头。
曹承没接话。
“要不要喝点。”萧楚雨问。
“不要。”曹承拒绝的很干脆。
每天早起已经很困难了，如果再喝酒，八成起不来。
“行吧。”见曹承拒绝的干脆，萧楚雨也没说什么。
等菜的过程中，曹承注意到不远处有目光一直看向这边。
隔壁两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半大小伙子，看起来初中高中都有。有的光着膀子，露出胳膊上的纹身，有的叼着烟，烟雾缭绕。他们时不时往这边看，目光在萧楚雨身上停留，然后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曹承眯起眼睛。
不是吧？
烂俗的烧烤摊套路，还能让我遇上？
他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余光扫着那几桌人的动向。
烤串上来了，香气扑鼻。萧楚雨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好吃！”
她又拿起两瓶汽水，在桌子边缘一碰，就开了，递给曹承一瓶。
“来，碰一个。”
曹承接过来，跟她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两桌人站了起来。
五六个年轻人朝这边走过来，步伐散漫，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领头的那个纹着花臂，二十岁出头，脸上带着笑。
曹承放下汽水，右手蓄势待发。
那群人一步步走近，走到他们桌前。
“晚上好啊，楚雨姐。”
领头的笑眯眯地开口。
曹承愣住了。
萧楚雨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是……？”
“我叫路腾云。”那人说，“我跟北街杨山哥混的。”
萧楚雨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哦，杨山的人。”她说，“和他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了。”
“山哥最近有事去外地了。”路腾云说，“他之前吩咐过，见到楚雨姐您，记得问好。”
萧楚雨点点头。
“好，你也帮我给杨山带个好。”
路腾云笑着应了，然后举起手里的啤酒瓶。
“楚雨姐，我们敬您一杯。”
他身后几个人也举起酒瓶。曹承往远处看了一眼，那桌没过来的几个人，也都举起了扎啤杯。
萧楚雨摆摆手。
“算了，我答应朋友今天不喝酒。”
路腾云点点头。
“楚雨姐您随意就好。我们干了。”
说完，他仰起头，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去。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干了。
然后他们放下酒瓶，朝萧楚雨点点头。
“您吃好喝好，我们先撤了。”
一群人转身走了，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吃喝，再没往这边看一眼。
曹承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萧楚雨，半天没说出话。
萧楚雨叹了口气，拿起一串烤板筋，咬了一口。
“别看了。”她说，“吃你的。”
曹承看着她。
“不是，你真要当牡丹城的扛把子？”
萧楚雨白了他一眼。
“什么我要当？我也是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不知萧女侠在江湖飘泊的多久了。”
“很早的时候吧，算起来还是和小怜有关，嗯，就是小怜搬家过来那几年开始的。”萧楚雨嚼着板筋，慢慢说起来。
曹承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些人叫她“楚雨姐”时恭敬的样子。
“你从小就这么厉害？”
萧楚雨吃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她嚼了几下，咽下去。
“不知道。”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最小的时候，我在粤省长大，那个时候很普通。吃饭一般，打架也一般，我妈还说我说话声音小。”
曹承想象了一下那个小声说话的萧楚雨，和现在这个坐在烧烤摊前、被混混们敬酒喊大姐大的萧楚雨，简直判若两人。
“后来我爸把我接回来了。”萧楚雨拿起一串脆骨，咬了一口，咔嚓咔嚓地嚼着，“好像是错觉，来到这里之后，然后我的力气就开始变大，比很多高年级的男生都大。可能就是遗传吧，可能是长大的原因吧。”
“后来呢？”
“后来小怜就来了。”萧楚雨的语气忽然变得轻了一些，不像刚才那样大大咧咧，“我妈和阿姨关系很好，让我保护她。
那时候我们还小，小学六年级，小屁孩们可没什么道德素质。”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面前的汽水瓶的影子上，眼神有点飘。
“看见小怜坐轮椅，就笑话她。还编着顺口溜说她是小瘸子。”
曹承没说话。
萧楚雨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但曹承注意到，她握着竹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我就跟他们打架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那时候已经报名散打培训班，练过，他们打不过我。有的不服气，找大哥来。有的叫一群人，堵我。一年一年的，我这名声就打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曹承，嘴角勾起一个笑。
“是不是挺狗血的？”
曹承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就没打输过？”他问。
萧楚雨笑了一声。
“当然有。我又不是神仙。”
她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他们有时候会喊一大堆人，虽然也都是学生，但十几个，乌泱泱的，有时候还会偷袭。我哪打得过？”
“那怎么办？”
“跑呗。”萧楚雨说得理所当然，“我跑得快，他们追不上。不然还能挨打啊？”
曹承想象了一下，一个小女孩在前面跑，一群人在后面追，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是追不上。
“跑掉之后，我就去找我舅。”萧楚雨说，“他帮我报仇。”
“你舅？”
“嗯，开安保公司的。”萧楚雨说着，“就在城东那边，挺大的。”
曹承愣了一下。
“黑社会？”
萧楚雨瞪了他一眼。
“什么黑社会，别乱说。他们很正规的，穿西装打领带的那种。每次带着我去，就是吓唬吓唬人。往那儿一站，那些人就怂了。我没见过他们动手。”
曹承沉默了两秒。
那是你没见过动手。
萧楚雨继续说：“要是我舅还搞不定，只能找我爸了。但我一般不想找他。”
“为什么？”
“因为找他太麻烦了。”萧楚雨皱起眉头，“他一出手，就不是吓唬吓唬那么简单了。有些人会被抓进去。有时候我觉得也没必要，他们就是嘴贱，打一顿就好了。”
她顿了顿。
“除非小怜也有危险。那时候就只好让我爸出手。”
曹承看着她。
“敢问令尊做什么的？”
萧楚雨咬了一口鸡翅，随口说：“就是个做生意的。”
他懂了。
人民企业家。
**委员、**协会会长、人参种植户.....
聊着聊着，桌上的烤串已经下去一大半了。
曹承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堆签子，忽然发现，今天自己也吃了不少。
他平时晚上不怎么吃东西，今天却不知不觉跟着萧楚雨吃了这么多。
萧楚雨拿起最后一串，正准备吃，忽然停下来。
“诶，曹承。”
她喊他的名字。
曹承抬起头。
萧楚雨的表情有点严肃。
曹承第一次见到她这种表情。
他放下手里的签子。
“怎么了？”
萧楚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能不能拜托你一个事？”
曹承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说。”
萧楚雨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你能不能……”
她顿了顿。
“想办法让小怜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