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给你讲过要坚强的故事
“我？”曹承指着自己，表情里写满了不理解，“我怎么让她开心？”
“这就是让你想办法啊。”萧楚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你们之前不是青梅竹马吗？关系那么好，这点事情都不愿意做？”
曹承愣了一下。
“谁说的我们是青梅竹马？”
萧楚雨说道：“难道不是吗？”
曹承反问：“心心亲口说的？”
萧楚雨想了想。
“我说的。”她坦白，“她没否认。”
曹承沉默了两秒。
“那就不是。”他说。
以前或许是，但现在，起码从秦怜对他的表现来看，两人确实算不上的。
那个小时候会教育他、会讽刺他，会给他讲故事、会和他吃蛋糕、会在下雨天让他搂着肩膀的女孩，现在看他眼神总是淡淡的，偶尔带着一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萧楚雨皱起眉头。
“那你们关系不好？”
“看起来很好吗？”曹承反问。
萧楚雨认真地看了看他，又想了想这几天的情况。
“难道不好吗？”
曹承叹了口气。“你看心心现在对我的表情。”他说，“从开学到现在，她对我笑过吗？”
萧楚雨：“她之前更不笑。现在脸上的表情已经很多了。以前就像一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就像一个布娃娃。”
曹承在心里默默地更正了一下：瓷娃娃。
那种精致、易碎、没有表情的感觉，确实像瓷做的。
“她现在那么高冷....”曹承说。
“那是你没见她之前的模样”萧楚雨打断曹承，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像是吃醋，又像是无奈。“对别人甚至对我都没怎么笑过。”
曹承愣了一下，看着萧楚雨那张略带委屈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这也能比？
但他没笑出来。他想起小时候的秦怜。
那时候她也不怎么笑，但对他是不一样的。虽然总是凶他，总是阴阳怪气，总是用那种小大人的语气说他“笨”“不长记性”。但他逗她开心的时候，她会笑。不是哈哈大笑，就是那种文文静静的、嘴角微微弯起的笑。但那是真的笑。
他记得很清楚。
“她小的时候不这样。”曹承说，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一些。
萧楚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大概是因为那次事故吧。”她说，“她没告诉你吗？”
“只是大致说了下。”曹承说，“车祸，腿受伤，站不起来了。”
萧楚雨点点头问道：“就这些？”
曹承回答：“就这些。”
萧楚雨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烤串签子，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曹承看见她的表情带上了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嗯……”她开口，又停住。
曹承等着她。
萧楚雨似乎在纠结，在犹豫。她的手指拨弄签子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
“说吧。”曹承开口，声音很轻，“你不说，我怎么帮忙？你不说，我早晚也会知道。”
萧楚雨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也是。你知道的也差不多了。”
她把签子放下，双手交叠在桌上，像是一个准备讲重要事情的开场姿势。
“那是小怜搬来的第二年。”她开始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五年前，她十二岁。”
曹承听着，没插话。
“那天她和她母亲坐车，在高架上出了车祸。”
“她的母亲当场死亡。”
曹承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怜她……”萧楚雨顿了顿，“双腿神经严重受损。再也没有知觉。”
曹承没说话。
他想起秦怜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想起她那双被白色长裙盖住的腿，想起她说“神经受损，复杂的你也听不明白”时那种淡淡的语气。
“和我知道的差不多。”他说。
萧楚雨摇摇头。
“不只是这些。”
她抬起头，看着曹承。
“小怜很坚强。你知道她有多坚强吗？”
曹承没说话。
“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还会安慰我。让我不要为她伤心。她说她现在也还是可以正常生活的，她说还有朋友呢，她说她见到很开心。”
萧楚雨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情绪，“她还说，她是在她母亲临死前的保护下活下来的，所以她更要快乐坚强地生活。”
曹承的喉咙动了动。
“医院里，她很积极地配合治疗。每天做康复训练，有些动作我看着就很疼，但她从来不哭。
后来医生说无法恢复了，她很镇静，只用了几天就接受了。
一出院，她就迅速练习起了轮椅。”
“你看到的现在的这个轮椅，都是她一点点改造完善的。她会细心地调整它的结构，改变她的尺寸，增加一些功能，就像对待自己的双腿一样爱护。
她在践行她坚强生活的诺言。”
曹承听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收紧。
“直到……”
萧楚雨停顿了一下。
曹承看着她。
“什么？”
萧楚雨深吸一口气。
“直到半年后。”她说，“不，五个月。秦教授再婚。”
曹承愣住了。
“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萧楚雨看着他，点点头，确认他没听错。
“五个月？”曹承的声音有点干。
“五个月。”萧楚雨说，“小怜的后妈，唐珂，我妈的好友，也是秦教授研究的赞助商。
结婚之后，她们母女俩就和小怜、秦教授住在了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
“从那之后，我再没见小怜开心过。”
曹承没说话。
他想起秦怜那双清冷的眼睛，想起她说话时那种淡淡的语气，想起她偶尔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除了……”萧楚雨又开口。
曹承看着她。
“除了前些天，看见你。”
萧楚雨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哪怕不是笑容，她的表情也明显丰富了很多。尤其是，有时候，她还会主动提起你。”
曹承愣住了。
“真的？”
曹承不是不相信萧楚雨的话，而是有点不相信现实。
“我骗你干嘛？”
她看着他，目光认真。“你到底答不答应？”
曹承沉默了几秒。“不答应。”
萧楚雨的表情变了。“什么？”她瞪着他，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你说什么？”
“不答应。”曹承说，“让心心开心，不需要你说。”
萧楚雨愣了一下。
“我自然会做。”曹承说。
萧楚雨瞪着他，瞪了好几秒。
然后她“嘁”了一声。
“肉麻。”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希望你说到做到。走吧。”
曹承也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烧烤大院。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就停在门口，司机已经等着了。
萧楚雨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曹承一眼。
“走了。”
曹承点点头。“嗯。”
萧楚雨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曹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司机。
刚才在学校门口的时候，不是个女司机吗？怎么这会儿换成一个男的了？
而且眼神一直在自己得身上游离，看自己什么？
曹承没多在意，可能是换班了吧。
他转过身，揉了揉肚子，往小区走去。
看了看手机，刚刚十一点，他决定再溜达两圈，消化一下。
夜风很轻，吹在脸上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