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二人世界就这？
周六的下午，两节课的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黄禾收拾书包的时候，曹承靠在走廊等她。低着头看手机，姿势懒洋洋的。
黄禾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走吧。”曹承收起手机。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下午打算干嘛？”曹承问。
黄禾想了想。
“洗澡。”她说，“然后洗衣服，然后……可能睡一会儿。”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宿舍洗澡要排队，平时都洗得很仓促。”
曹承看了她一眼。
她住在学校宿舍，四个人一间，公共浴室，每到晚上就得排队。这个他倒是知道。
“那去家里洗吧。”他说。
黄禾愣住了。
“啊？”
“很近，就在旁边小区。”曹承说得稀松平常。
“叔叔阿姨在吗？”
“不在，就我自己。”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曹承回头看她，“又不是没去过我家。”
黄禾没说话。
她是去过他家。但那是乡下爷爷奶奶都在。
不是这里，只有曹承，还要洗澡......
曹承见她犹豫，也不催。
“你自己决定。”他说，“想去就去，不想去也罢。”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黄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乡下那个院子，想起曹承给她吹头发，想起他手指穿过发丝时那种温热的感觉。
她跟了上去。
去就去，又不是没洗过。
“那......去吧。”
曹承点点头，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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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承的家确实很近。
黄禾站在门口，看着他掏钥匙开门。
“进来吧。”曹承推开门，换了拖鞋，往里走。
黄禾犹豫了一秒，跟了进去。
玄关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低头找拖鞋，发现鞋柜有一双男士拖鞋，还有几双没拆封的女士拖鞋。
“随便哪个都行。”曹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黄禾拆了一双，穿在脚上。
她抬起头，打量这个空间。
客厅不算大，但采光很好。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扔着一个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扣着放，应该是曹承在看。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随风轻轻晃动。
很普通的一个家。
但又很不普通，这是曹承一个人的家。
黄禾忽然有点紧张。
曹承从厨房探出头。“想喝什么？有水，有饮料。”
“水就行。”
曹承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递给她。
“浴室在那儿。”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热水器开着，直接洗就行。毛巾……我找找。”
他走进卧室，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新的，早就给你准备了。”
黄禾接过来，问道：“给我准备的？”
“一中住宿条件也就那样，你今天不来，冬天你也会来。”
“哦。”
她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曹承看了她一眼。
“愣着干嘛？去洗啊。”他说，“早点洗，衣服扔洗衣机里今天就能晾干。”
黄禾点点头，往浴室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你……”
“嗯？”
“你就在外面？”
曹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然呢？进去帮你洗？”
黄禾的脸腾地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飞快地钻进浴室，关上了门。
曹承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门锁“咔哒”一声响，嘴角还带着笑。
他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扣着的书，翻开。
但看不进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的，隔着门隐隐约约。
他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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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黄禾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从头顶淋下来。
水温刚刚好，比学校澡堂的热水稳定多了。学校的水一会儿烫一会儿凉，每次洗都像打仗。这里不一样，水声很轻，雾气慢慢升腾，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
这是曹承的浴室，屋外只有他一个人。
这些天他也在这个位置洗澡，他也用着同样的洗发水，就连这毛巾都是他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个月前，她还在那个破败的院子里。一个月后，她站在这里，在他家里，洗着热水澡。
她想笑，又想哭。
水一直流着。
她洗得很慢。
把头发洗干净，把身体洗干净，把所有的疲惫都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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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曹承换了个姿势。
水声还在继续。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女生洗澡都这么慢吗？
水声停了。
曹承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
门还关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黄禾走出来。
她穿着换洗的衣服。但头发还是湿的，披散着，发梢滴着水，把肩头的衣服洇湿了一小块。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汽，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条毛巾。
“我洗好了。”她说。
曹承看着她。
湿漉漉的头发，微微泛红的脸颊，有点迷茫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乡下那个早晨，她洗完澡出来，穿着他的白衬衫，他夸她好看。
现在她穿的不是那件白衬衫，但那种感觉还在。
“头发不吹？”他问。
“没......没看到吹风机。”
曹承叹了口气。
“过来。”
他走进浴室，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吹风机，插上电。
黄禾站在原地，没动。
曹承看着她。
“过来坐。”
他用脚勾过来一个小凳子。
黄禾走过去，坐下。
吹风机响了。
温热的风吹在头发上，曹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拨弄着。动作很熟练，和乡下那次一模一样。
黄禾闭着眼睛。
她想起那天在洗漱间里，他也是这样帮她吹头发。她那时候紧张得要命，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现在还是紧张，但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安心？
还是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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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吹干了。
曹承关掉吹风机，把它放在一边。
黄禾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他。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
“谢谢。”她说。
曹承看着她。
“不客气。”
两人对视了一秒。
曹承笑了出来，
黄禾移开目光。
“那个……衣服……”
“洗衣机在那儿。”曹承指了指阳台，“你自己弄，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
黄禾站起来，走到阳台。
内衣刚刚洗澡的时候已经手洗完了，她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研究了一会儿按钮，按下启动键。
洗衣机开始转动。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
小区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
曹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黄禾摇摇头。
“没想什么。”
曹承看着她的侧脸。
“那我也去洗一个吧，正好热水下来了，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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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冲水。
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曹承想着刚才黄禾也是站在这里，冲着淋浴，温热的水流过她的肩膀，沿着后背和胸前的线条滑下去。水珠在她皮肤上停留、滚落。
他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
曹承把水温调凉了些。
他洗得很快，没磨蹭。冲干净，擦干，换上干净衣服，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却没在客厅看到人。
“黄禾？”
没有人回应，但厨房里传来动静。
厨房里有人。
曹承走过去，毛巾搭在头上忘了拿下来。
黄禾站在灶台前，围裙带子在腰间系了个结，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她刚洗完澡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随着她翻炒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背对着他，正专注地和锅里的东西较劲。
曹承慢慢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是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酸甜的，带着锅气的焦香。那股香味钻进鼻子里，让他忽然觉得有点饿。但同时，还有着另一股气息。
刚洗完澡的清香，混着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她本身的、说不清的、软软的香气。那股气息很淡，但离得近了，就一点一点往鼻子里钻。
食物的香味和黄禾刚洗完澡的清香混在一起。
曹承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禾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你洗好了？”
她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皮肤被水汽蒸得透亮。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滑落。
曹承点点头。
“你在干嘛？”
“做饭啊。”黄禾说得理所当然，又转回去继续翻炒，“你冰箱里有鸡蛋，有西红柿，还有挂面。我翻了翻，就这些。煮个面，炒个浇头，将就吃吧。”
曹承看着她。
她动作很熟练。锅铲在她手里翻动得很稳，西红柿已经炒出了汤汁，红彤彤的，鸡蛋块裹着汤汁，金黄金黄。她侧过身去拿盐罐，围裙带子在腰间晃了晃。
“你饿不饿？”她问，头也没回。
曹承张了张嘴。
“还行。”
“快好了。”黄禾说，“你先把头发吹干吧，别着凉。”
曹承摸了摸头发，又用毛巾擦了擦，不用吹。
他就站在那儿，靠着厨房门框，看着她。
锅里的声音滋滋响着，香味越来越浓。黄禾准备盛出炒好的西红柿鸡蛋，弯下腰去橱柜拿碗，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用手背把头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曹承看着那只手，看着那缕被别到耳后的头发，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在他家做过饭。熟悉是因为……
因为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你家的调味料还挺全。”黄禾忽然说，打破了他的恍惚。
曹承回过神来。
“我妈偶尔来一次，会买一堆放着。”他说，“但我基本不用。”
黄禾点点头，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
“以后可以常用。”她说。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曹承也愣住了。
“我是说……”黄禾的声音有点慌，耳朵尖开始泛红，“就是……自己做饭比外卖健康……”
“我知道。”曹承打断她。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条在水里翻滚。两人就这么站着，肩并着肩，谁也没说话。
离得很近。
近到他又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香。刚洗完澡的，湿润的，温暖的。
她应该也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吧，刚洗完澡的沐浴露，还有一点男生身上特有的气息。
锅里的水汽升腾起来，裹着两人的气息，混在一起。
黄禾低着头，盯着锅里的面。
曹承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耳尖。
“好了。”她轻声说。
她关了火，拿起漏勺，把面捞出来，分在两个碗里。浇上西红柿鸡蛋，红黄相间，热气腾腾。
她端起一碗，递给他。
曹承接过来。
两人的手指一触即分。
黄禾低下头，端起自己那碗，往餐桌走去。
曹承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面。
很简单的一碗面。但闻起来很香，看起来很好吃。
黄禾坐在他对面，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尝尝？”她说。
曹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西红柿鸡蛋的味道很正，酸甜适中，鸡蛋嫩滑。
他嚼着，咽下去。
黄禾盯着他。
“怎么样？”
曹承抬起头，看着她。
“好吃。”
黄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
“那就好。”
她低下头，也开始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
安静良久，黄禾忽然开口。
“你平时一直是一个人住？”
“嗯。”曹承点点头，“我爸妈忙，偶尔回来。”
“不害怕吗？”
“怕什么？”
黄禾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一个人待着，不觉得空吗？”
“习惯了。”他说，“再说，也不是完全一个人。有手机，有电脑，有书。”
曹承想起了晚上和萧楚雨打游戏。
黄禾点点头。
她想起自己那个破败的家，想起那些一个人熬过来的夜晚。
“我以前也一个人。”她说，“但我不习惯。”
曹承看着她。
“现在呢？”
黄禾想了想。
“现在……”她顿了顿，“现在有你了。”
曹承愣住了。
黄禾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慢慢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曹承打断她。
两人都沉默了。
洗衣机还在转，发出嗡嗡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黄禾轻轻说了一句：
“曹承。”
“嗯？”
“谢谢你。”
曹承看着她。
她的眼睛映着他的影子。
“不客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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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洗好了。
黄禾把衣服拿出来，抖了抖，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阳光很好，应该很快就会干。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曹承走过来。
“差不多了吧？”他说，“该回学校了。”
黄禾点点头。
两人换了鞋，走出门。
下楼的时候，黄禾走在前面。走到楼梯拐角，她忽然停下来。
曹承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黄禾转过身，看着他。
“想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