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喂她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早自习的教室里，读书声稀稀拉拉的。
曹承趴在桌上，面前摊着语文课本，眼睛盯着其中一行，嘴里念念有词。至于念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后门被推开了。
曹承余光瞥见两个人影走进来。
一个塑料打包盒落在桌上，带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给你带了包子。”
曹承抬起头，看见萧楚雨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正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秦怜也进来了，轮椅在过道里轻轻滑过，停在她的位置。
曹承看了看那个盒子，又看了看墙上的钟，早自习才上了一半，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
“嗯？怎么来得这么早？”他问。
萧楚雨张嘴就要说：“小怜说你可能......”
“小雨说想吃包子了。”秦怜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声音清清淡淡的，“我就带她尝了尝这一家的。”
萧楚雨眨眨眼睛，看看秦怜，又看看曹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曹承没多想，打开盒子。
包子还是热的，白白胖胖地挤在一起，褶子捏得整齐，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肉香混着葱香在嘴里化开，汤汁有点烫，但恰到好处。
曹承嚼着嚼着，愣了一下。
这味道太熟悉了。
他又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然后看向萧楚雨。
“这不是北外环那家的吗？你们跑那么远？”
萧楚雨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对啊，可远了。我都在车上睡着了。”
曹承有点意外。那家包子铺他小时候常去，在北外环的一条巷子里，位置比较偏，从学校这边过去，开车也得三四十分钟。
“你不是有司机吗？”他说，“让司机帮你买回来就行呗。”
“我是这样想的。”萧楚雨说，“小怜说想去那里看看，我们就去了。”
曹承抬起头，看向秦怜。
秦怜也正看着他。
早晨的阳光从对面教学楼的窗户反射了过来，变成一片柔和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发丝间有细碎的光点在跳跃，整个人像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秦怜问：“怎么了？”
曹承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又咬了一口包子，“我也好久没去过那里了。”
他顿了顿，又问：“老板大叔怎么样了？”
秦怜想了想。
“没怎么变。店铺重新装修了，看着更气派。大叔应该是上年纪了，不怎么爱说话。不过感觉得到，热情还在。”
“哦……”曹承点点头，“那变化也不小。”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萧楚雨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们在说什么？”她问。
“没什么。”曹承和秦怜几乎同时开口。
萧楚雨更觉得奇怪了。
下课铃响了。
读书声戛然而止，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厕所，有人转过头和后桌聊天。
曹承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准备去接水。
“又饿了，我再吃一个。”萧楚雨伸手就要拿。
秦怜一把拽住她。
“没洗手。”
萧楚雨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包子，一脸委屈。
不过表情好像装出来的。
“可是我饿……”
曹承看了看唯一的一次性手套，正戴在自己手上。
“你们为啥不要筷子？”他问。
萧楚雨理直气壮：“拿了，没手套好用，就扔了。吃完我又把手套扔了。”
曹承沉默了。
“……那你饿着吧。”
“我不——”
秦怜忽然开口。
“你拿着给她吃一个就行呗。”
曹承看着她。
秦怜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曹承看不出她什么意思，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秦怜这是什么意思。是真觉得该喂，还是故意这么说？那张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
萧楚雨也愣了一下。
她看看秦怜，又看看曹承，两个人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喂个包子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她的耳根有点发烫。
多大点事。
她心一横，脸上也摆出无所谓的表情，催促着：
“快点。”
曹承拿起一个包子，递到萧楚雨嘴边。
萧楚雨张嘴就是一大口，可能是动作有些激动.......
“呀！你弄我脸上了。”一些汤汁溅开，有几滴在萧楚雨脸上。
“你是笨蛋吗，就不能慢点？”曹承无奈：“先咬住，然后轻轻吸一吸。”
“闭嘴。”萧楚雨用纸巾擦着脸，嘴里塞满，鼓鼓囊囊的说着。
----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萧楚雨就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那个天杀的提的开学考试？有病吧！”
曹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刚才那节数学课，老师又提了一遍开学考试的事。说这次题目虽然简单，但还是能看出有些同学假期没好好预习，基础不牢。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萧楚雨当时就把头低下去了。
卷子是周末前发的，成绩早就下来了。班里大部分人都是满分，毕竟考的都是基础知识，只要预习了都没啥难度。偶尔有几个像曹承这样差几分的，也就是粗心。
但萧楚雨不一样。
曹承没问，但大概能猜到。
“小怜，”萧楚雨趴着，声音闷闷的，“成绩真的这么重要吗？”
秦怜正要开口，曹承先说话了。
“对你可能确实没那么重要。”
萧楚雨抬起头，看着他。
这话倒不假。以萧楚雨的家庭条件，只要她不想着创业折腾，大概怎么败都败不完那份家业。成绩好坏，对她的人生确实不会有太大影响。
“是吧！”萧楚雨来劲了，“那我妈还天天唠叨我！”
“可话又说回来。”曹承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成绩或许没什么意义，但你不能没有。”
萧楚雨愣了一下。
曹承没再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有点出神。
这话其实是他自己的感悟。另一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人拿“学习不好但有其他天赋”安慰自己。可现实是，百万个人里出不来一个那样的。大多数情况，学习好的人做其他事也得心应手。那些看起来“呆呆的”学霸，只是把时间精力都投进去了，没心思理会别的。
在这个年纪，在学校里，成绩就是一个人最直接的证明。你可以说它不全面，但不能说它没意义。
“继续说啊，想什么呢？”萧楚雨戳了戳他。
曹承回过神来。
秦怜在旁边轻轻说道：“他在想怎么给你讲大道理呢。”
曹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没有。”
秦怜一句话把他要说的话堵死了。她总是这样，能看穿他在想什么，然后轻飘飘地截住。
萧楚雨看着他，忽然问：“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开始，我突然充满了学习的激情？那时我该怎么办？”
曹承想了想。
“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下，很快就会平静的。”
萧楚雨愣了一下，然后一拳捶在他胳膊上。
“你就不能认真一点！”
曹承揉了揉胳膊，表情无辜。
“我认真了啊。”
秦怜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曹承揉了揉胳膊，问她：“你到底考了多少分？”
萧楚雨的表情僵了一下。
“除了英语，其他都没及格。”
“到底多少？”曹承追问，“五十分是没及格，十分也是没及格。”
“哪有那么低！”
“多少？”
萧楚雨的声音小了下去。
“三……三十多呢。政治还四十多呢。”
曹承沉默了。
他看着萧楚雨，萧楚雨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心虚。
“你打算怎么办？”曹承问。
萧楚雨趴回桌上。
“国庆之前的月考，起码不能这么差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不然我妈要断我零花钱。”
“而且……”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曹承见她不说了，有点好奇。
萧楚雨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而且我弟国庆肯定回来。”
她没再说下去，但曹承大概能猜到。
不确定他们家里是不是重男轻女，但她那个弟弟，应该没少给她添堵。大概是那种“你看看你弟弟”“你能不能学学你弟弟”的日常对比，一遍一遍，从小到大。
萧楚雨把脸埋进胳膊里。
“我妈昨天打电话，说我整天在外面瞎混，打架惹事，说人家谁谁谁家的孩子，暑假都在补课，就我天天不着家。”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里传出来，“还说她同事问起我成绩，她都不好意思开口。”
曹承听着，没说话。
“她说我弟一直是年级前二十，让我多学学他。”萧楚雨顿了顿，“我弟才上初一。”
秦怜轻轻叹了口气。
萧楚雨继续说：“每次这样说，我就……”
她没说完。
曹承沉默了几秒。
“你弟成绩好，那是他的事。”他说，“你成绩差，那也是你的事。两件事放一起说，确实是不讲道理。”
萧楚雨抬起头，看着他。
曹承靠在椅背上，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也能理解你妈拿你和你弟比，因为她就你们两个孩子。但你不能拿自己和他比，因为你是你自己的全部。”
萧楚雨愣了一下。
“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
“什么意思？”
曹承：“......”
秦怜开口：“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差不多，庄子说的，他在吊书袋子，不用管它。”
曹承有些尴尬：“就是....这种道理，你......应该理解吧。”
萧楚雨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头埋回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可能是因为你刚才那一拳打得太疼了。”
萧楚雨笑了一下，肩膀一耸一耸的。
秦怜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弯了弯。
安静了一会儿，萧楚雨又开口了。
“这么多科目，一个月真的能去学会进步吗？”
曹承看着她。
“能。”他说，“要有信心。你的人生的字典里没有‘做不到’这三个字。”
萧楚雨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谢——”
“当然。”曹承接得很快，“那字典里也就没有了‘做到’这两个字。”
萧楚雨的表情僵住。
下一秒，又一拳捶在曹承胳膊上。
“你又耍我！”
曹承这次没躲，笑了一下。
秦怜看着两人，轻轻开口。
“以后小雨留在这里上晚自习吧。你给她补补课。”
曹承愣了一下，指着自己。
“啊？我？”
自己什么成绩自己心里有数，在这班里都算是倒数。
秦怜看着他。
“有问题吗？”
曹承转头看向萧楚雨。
呃……
教她好像确实绰绰有余。
“也行吧。”曹承说。
秦怜这样说了，他一般没啥好拒绝的。
秦怜点点头。
“嗯。你要是再不会的，可以找我。”
萧楚雨在旁边听着，忽然反应过来。
“喂，你俩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你有意见？”曹承问。
萧楚雨想了想：“大太监宣旨了我还能有啥意见。”
秦怜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