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亲戚可以不管，但表妹不行
三中门口，一家叫做北冰洋的冷饮店。
曹承推开玻璃门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家店虽然叫北冰洋，可惜不卖北冰洋汽水，菜单上全是些花里胡哨的奶茶果汁。店面倒是不小，摆了二十来张桌子，这种规模的饮品店安排这么多座位，也是稀奇。
上午十点，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扫一眼过去，基本上都是三中的学生，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或者自己花花绿绿的衣服，桌上摆着一杯最便宜的饮料，然后低着头刷手机蹭WiFi。偶尔有人抬头喊一嗓子，然后又埋回屏幕里。
三中是普高和职高混合的学校，管理松散，鱼鱼混杂，乌烟瘴气。这评价一点不夸张，就连店里都充斥着污言秽语，打游戏输了骂街的，凑在一起吹牛的，个别角落谈恋爱吃嘴的，偶尔还有几声刺耳的笑，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曹承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手机。
陈青青二十分钟前说“马上到”。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事情要从昨晚说起。
陈青青发来的消息，开口就要钱。
莫名其妙。
曹承回她：“你找我干嘛？”
陈青青说因为她被老板扣工资了，都怪曹承。
曹承：“那是你自己跑开的，关我什么事？”
陈青青：“不是因为你我能离开？”
曹承：“我拉着你走的？”
陈青青：“你拉我了。”
曹承：“那叫抓，逮捕。是你先偷拍我，我才抓你的。”
陈青青：“可我的工资就是被扣了！不怪你还能怪谁？”
曹承：“难道不怪你？”
陈青青：“我怎么会故意让自己扣工资呢？”
曹承想了想，回了一句：“你自己用右手给你左脸一巴掌，看看能不能。”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又弹出来：“我不管，你赔我钱。”
曹承：“……”
他没再回复。
陈青青再发消息，发现蹦出来了一个红色感叹号，自己被删了！
曹承把手机扔到一边，没理。
半分钟后，一条好友申请弹出来。
“你凭什么删我！！！”
看来删除好友这件事，在她那里还挺严重的。
曹承还是没理。
睡觉之前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又是两三条申请，其中有一个是新账号，估计是她的小号。
曹承想了想，点了大号的通过。
那边几乎是秒回：“你有没有礼貌，动不动就删好友！”
曹承看着“礼貌”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回：“你还有事没事？”
陈青青：“赔钱！”
曹承没打字，发了一个红色感叹号的表情过去。
陈青青：“？”
陈青青：“你耍我？”
她又发了个问号，发现能发过来，才意识到没被删。
曹承：“你的钱和我没关系。没其他事我就睡了。”
陈青青：“就是和你有关系！”
曹承没回她。
过了几秒。
“人呢？”
“跑了？”
“没死说句话。”
“我知道你看着呢。”
“赔钱！”
“你还在吗？”
“算我借你的行吗？”
“表哥……”
半小时里，手机震个不停。静音还有震动，嗡嗡嗡的，烦得要死。曹承本打算再删一次，但看着那满屏的消息，最后还是回了。
“谁是你表哥？”
陈青青秒回：“你奶奶说的。”
曹承：“别乱喊嗷。你随便掰一根香蕉，都比咱俩的血缘关系近。”
陈青青没接这个话茬，直接发：“借我点钱。”
曹承想了想，回：“多少？”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消息。
曹承点开，声音很小，又很急：“我手机马上关机了！明天上午我在三中门口北冰洋等你，我要现金……”
语音戛然而止。
曹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个“……”。
那边再也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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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就来了。
曹承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五十。
他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桌上有两杯杨枝甘露，是他刚来的时候点的。一杯自己的，一杯给她的，现在都开始分层了。
他又给陈青青发了一条消息：“到哪了？”
那边回复：“出发了，马上到。”
和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曹承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回桌上。
无聊倒是不无聊。他这个人很能坐得住，哪怕没有手机没有书，光发呆就能发一上午。
问题是——
总有人来打扰。
“小哥哥，一个人啊？”
又一个女生凑过来，穿着三中的校服，但改过了，下面裙子短得不像话。她旁边还跟着两个同伴，站在不远处捂着嘴笑。
曹承抬了抬眼皮。
“等人。”
“等女朋友啊？”女生不死心，往前凑了凑。
曹承没说话，指了指对面那杯没动过的杨枝甘露。
女生看了一眼，撇撇嘴，转身走了。
不远处那几个偷拍的，手机还没放下。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曹承懒得数。三中的女生好像格外热情，从他坐下到现在，来搭讪的至少五六个，还有偷偷拍照的，闪光灯都不关，咔咔的。
还有一个更夸张，直接端着一杯奶茶过来，说要请他喝。
曹承看了一眼那杯奶茶，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的脸，婉拒了。
符文战士，总是充斥着斥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决定装睡。
周围的声音还在继续。骂街的，吹牛的，笑的，混在一起，嗡嗡嗡的。但曹承习惯了，这种嘈杂反而让他有点困。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条纤细的胳膊忽然搭在他肩膀上。
曹承猛地睁开眼，同时转过头。
“咔——”
一张脸凑在他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陈青青。
曹承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自拍。
“你干嘛？”
陈青青收回手机，满意地看了看屏幕，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先留个把柄。”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万一你一会儿又跑了呢？”
曹承看着她。
她今天穿得和上次不太一样。
一件黑色的小皮衣，拉链没拉，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一条牛仔裤，裤腿收得很干净，衬得腿又细又直。
脸上的妆……还是狗屁不通，但比之前清淡多了。
眼线没那么粗了，只是沿着眼尾轻轻描了一点。睫毛没那么夸张了，能看清原本的弧度。口红换成了淡淡的色，衬得嘴唇没那么艳俗。粉底色号终于和脖子对上了，不再是那种戴面具的效果。
好歹是那张脸终于露出来了。
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凌厉。鼻梁挺直，给整张脸撑起了轮廓。嘴唇偏薄，但唇形分明。皮肤不算特别白，但也有着光泽。
那缕红毛还在，垂在额前，和黑色的头发混在一起，还是那么扎眼。
但整个人看起来，终于像个正常的高中女生了。
不，应该说——还挺好看的。
曹承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这下好了。”陈青青晃了晃手机，“你要是跑了，我就给黄禾发照片，说你偷偷和我约会。”
曹承无语了。
“你……就只会拍照这一招吗？”
陈青青理直气壮：“那还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你，脸皮又没你厚。”
“我看未必。”
陈青青没接话，目光落在桌上那两杯杨枝甘露上。她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有点意外。
“给我买的？”她拿起那杯没动过的，吸了一口，“还挺有风度。”
“上一桌剩下的。”曹承说，“我没扔。”
“剩下的我也要。”陈青青又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除了你，还能谁给我剩下？”
曹承懒得解释。
陈青青喝了几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先说正事。”曹承开口。
“赔钱。”
“这不重要。”曹承说，“而且，是借你钱。你从哪儿喊的表哥？”
陈青青又吸了一口。
“奶奶说的。”
曹承愣了一下。
“哪个奶奶？谁奶奶？”
陈青青放下杯子，认真地说：“我奶奶，和你奶奶，都说了。”
曹承面色一滞。
“咱俩的亲戚论起来，都差多远了？隔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他顿了顿，“按这个方法论，我跟特朗普都有亲戚。”
“你跟谁有亲戚我管不着。”陈青青晃了晃脑袋，那缕红毛跟着晃，“反正你表妹就在你眼前，要死不活的，就看你有没有良心了。”
曹承看着她。
生龙活虎的，摇头晃脑的，哪有半点要死不活的样子。
“你爱死不死。”
陈青青眼睛一转。
“你不给我，我就去找黄禾要去。”
曹承看着她。
“黄禾的钱都在我这儿。”
陈青青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那你给我啊。”
“不给。”
“不给你今天来干嘛？”
曹承想了想。
“溜达。”
“你……”
她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发现已经见底了。她晃了晃，又吸了一口，只剩下冰块碰撞的声音。
然后她抬起头，换了一副表情。
“表哥～”
那声音又软又甜，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她站起来，作势要往曹承身边坐。
曹承伸手挡住她。
“回去。”
“我不。表格~”
“给你给你。”
陈青青“嘻嘻”一笑，坐了回去，脸上带着得逞的笑。
曹承看着她。
“昨天是兼职？”
陈青青点点头。
“零工，日结。”她顿了顿，表情有点垮，“本来干得好好的，结果被你搅黄了。老板说我擅自离岗，扣了工资。”
曹承没接话。
“要多少？”
陈青青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曹承皱了皱眉。
“五十。”陈青青说。
曹承愣了一下。
“……多少？”
陈青青见他不说话，以为嫌多，急忙补充：
“三十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