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膝枕可以治愈一切
“三十也行。”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紧张。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缕红毛在光里有点扎眼。
曹承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昨天兼职工资多少?”
陈青青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
“二十。”她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别说我多给你要啊。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拉拉扯扯,这叫精神损失费。”
曹承没接话。
二十。
他想起昨天陈青青的工作环境。九月虽然有了秋意,但白天还是很热,穿着那身毛绒玩偶服站一上午,闷得满脸是汗。他想起她被扯下头套时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想起她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前,想起她一边擦汗一边凶他的样子。
这老板真是肚里生了没变的苍蝇。
“你不是还没成年吗?”曹承问,“老板雇你?”
他记得陈青青和自己同岁,但生在年底,算起来现在才十五。
陈青青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我虚岁十六啊。”
虚岁十六。
“所以昨天你站了一上午,一分钱也没拿到?”
陈青青解释:“他说他们店的规章制度就是旷工罚款一天工资。其他店员也都这样说。”
曹承皱了皱眉。
回忆昨天那个熊猫标识的火锅店,他记得位置。想拿手机给萧楚雨发个消息,问问那家店是不是他们家的。
但手指刚碰到屏幕,他又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青青。
“你不生老板的气?”
陈青青的表情瞬间变了。
“气啊!谁说的我不气?”她咬着牙,眉毛拧起来,“我恨不能攮死他!”
那语气,那表情,和刚才笑嘻嘻要钱的样子判若两人。
曹承看着她。
“那你不找他要钱,找我?”
陈青青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我去要了……”
她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他们人多。”
曹承没说话。
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陈青青根本没去要,只是远远看着那家店门口站着的几个店员,就害怕了。
欺软怕硬,窝里横,遇到事就怂。
“那我还说不给你呢。”曹承说,“你怎么就这么犟,不依不饶的?”
陈青青抬起头,脸上又堆起笑。
“你大方嘛。”
曹承看着她。
“你哪看出来我大方了?”
陈青青歪了歪头,那缕红毛跟着晃了晃。
“无缘无故的,你都给黄禾钱了。”
曹承愣了一下。
“所以我也应该给你?”
陈青青点了点头:“我长得又不比她差,再说,我还是你表妹呢。”
那表情,那眼神,理直气壮的,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曹承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点乏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一百的纸币,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给你一百。”他说,声音平淡,“以后别再烦我和黄禾了。”
说罢,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陈青青拿起那张票子,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看见他已经走到门口了。
“诶,怎么走了?”她在后面喊,“咋了?”
曹承没理她。
“好好的,凶什么凶?”
她站起来,追出去。
“你站住!”
曹承已经推开玻璃门。
陈青青几步追上去,拦在他面前。
“你再这么气我,我找人揍你信不信!”
她仰着头,瞪着他,那缕红毛在风里晃来晃去。
曹承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是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没说话,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陈青青愣在原地。
那个眼神,让她浑身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阳光落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手里那张一百的纸币,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感觉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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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承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陈青青那句话一直在转
“无缘无故的,你都给黄禾钱了”。
“她漂亮,我长得也不比她差啊。”
高看她了。
曹承无意义的笑了一下。
她根本不懂。
他帮黄禾,是因为她值得。是因为那个女孩在垃圾堆旁边翻找的时候,身上充斥着坚强。是因为她被围殴的时候,眼睛里有火焰。是因为她活得那么难,却已经能够保持向上的心。
不是因为漂亮、可怜。
是因为她值得。
陈青青不懂。
她只看到结果,看不到过程。她只想要钱,不想要努力。她以为只要撒娇耍赖,就能得到和别人一样的东西。
曹承叹了口气,站起来。
算了,不想了。
他给黄禾发了条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那边秒回:“好。”
曹承看着那个字,嘴角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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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黄禾从学校出来。
曹承站在小区门口等她,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街角,就往前迎了几步。
黄禾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低的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妆。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很明亮。
“等很久了吗?”她问。
曹承摇摇头。
“刚出来。”
两人并肩往小区里走。
“想吃什么?”
黄禾想了想。
“都行。”
曹承看了她一眼。
“那喝米线吧。小区门口那家。”
“好。”
黄禾走在他旁边,不近不远,刚好能碰到他手臂的距离。偶尔走路的摆动,会轻轻蹭到一下,然后又分开。
曹承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没说话。
两人走进那家米线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人不多,老板娘认识曹承,笑着打了个招呼。
“还是老样子?”
曹承点点头。
“两份过桥米线,一份微辣,一份不辣。”
老板娘记下,转身去了后厨。
黄禾坐在他对面,低头看着桌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曹承看着她。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时候她蹲在垃圾堆旁边,穿着过大的旧校服,脸上蒙着灰,眼神警惕得像一头小兽。现在她坐在他对面,穿着干净的衣服,皮肤透出健康的颜色,低着头,睫毛微微垂着。
变了太多了。
“怎么了?”黄禾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曹承摇摇头。
“没什么。”
黄禾看着他,没再问。
米线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曹承把那碗不辣的推到她面前,自己留下微辣的。
黄禾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曹承也吃。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吃到一半,黄禾忽然开口。
“你今天心情不好?”
曹承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黄禾看着他。
“看出来的。”
“熬夜睡过了,有点起床气,不过看到你就没事了。”
“嗯。”她低下头,继续吃米线。
小区里不知名的花还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甜丝丝的,若有若无。
两人走出米线店,几朵米黄色的小花落在路边的冬青上,黄禾弯腰捡了一朵,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又轻轻吹走。
曹承走在她旁边,看着她那个动作,没说话。
两人上楼,开门进屋。
曹承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旁边多了一双拖鞋,是上次黄禾来的时候穿的,被她从浴室拿出来了,就放在那儿,整整齐齐的。
曹承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靠,整个人陷进去。沙发被他压出一个坑,他顺势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半的位置。
黄禾在他旁边坐下。不近不远,刚好能碰到他手臂的距离。坐得很直,脊背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
安静了一会儿。
“你下午有事吗?”曹承问。
黄禾摇摇头。
“没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出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模糊的人声。
曹承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黄禾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几分钟,曹承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背。
很轻,像是羽毛划过。
他低头一看,是黄禾的手指。
她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那根手指正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他手边挪。
碰了一下。
又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碰了一下。
曹承看着那根手指,忽然笑了。
他反手一握,把那只手握住。
黄禾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没抬头,但耳根红透了。
两人的接触早已超过牵手的范畴,但这种游戏般的亲密反而更有意趣。
过了一会儿,曹承忽然开口。
“要不要看电影?”
黄禾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电影?”
曹承想了想,打开电视翻了翻。
“不知道。随便找一个?”
黄禾点点头。
曹承找了一圈,最后选了一部老片子,韩国的,讲一个夏天和一个男孩女孩的故事。
电影的光影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
黄禾看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屏幕,睫毛偶尔眨一下。但她的手还被他握着,一直没有抽回去。
偶尔捏一捏,揉一揉。
曹承看了一会儿电影,又看了一会儿她。
她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电影放到一半,有一段很安静的片段。两个主角坐在河边,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水流过去。
曹承忽然动了动。
他松开她的手,换了个姿势。
黄禾以为他坐累了,没在意,继续盯着屏幕。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腿上。
她低下头。
曹承躺在她腿上,闭着眼睛,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黄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腿很僵,不知道该怎么用力。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呼吸都慢了半拍,生怕惊动什么。
曹承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
“太硬了。”
黄禾愣了一下。
“什……什么?”
“你的腿。”曹承又闭上眼,“太硬了。放松点。”
黄禾的脸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腿还是有点僵,但比刚才好一点。
曹承似乎满意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黄禾低头看着他。
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毛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地垂着,而是舒展开来,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许多。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自然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认真看他的时候。
那是夏天,在乡下,他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那本《庄子》,眼睛也是这么闭着。她那时候偷偷看了他好几眼,每一眼都心虚得要命,怕被他发现。后来她发现了,他其实知道她在看,只是不说破。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真好看。
现在他还是那么好看。
不,好像更好看了,因为他现在在自己怀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只是偷偷看,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可以坐在他旁边,可以让他躺在自己腿上,可以这样一直看下去,不用担心被发现。
电影还在继续放着,但谁也没看。
窗外有风吹过,花香飘进来,淡淡的,甜丝丝的。
黄禾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落在了他头发上。
她没有动,就那么放着。
曹承也没动。
时间好像停住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曹承忽然开口。
“黄禾。”
“嗯?”
“你心跳好快。”
黄禾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她想反驳,但说不出话。因为他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