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君子之交淡如水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教室里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萧楚雨早就坐不住了，铃刚响就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拽着曹承就往外走。
“快快快，饿死了。”
曹承被她拉着走，脚步踉跄了一下。
“你下午没吃饭？”
“吃了点零食垫了垫。”萧楚雨说，“下午跑了一天，回来又上课，早消化完了。”
曹承站起来，被她拽着往外走。
走廊上到处都是人，有人往宿舍方向走，有人往校门口涌。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交错重叠。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初秋的凉意，把萧楚雨的头发吹起来几缕。
“想吃什么？”曹承问。
“喝面吧。”萧楚雨说，“别的没啥胃口。”
“那去学校后门那边？”
萧楚雨点点头。
两人穿过人群，走出校门。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昏黄的，路边的小吃摊还在营业，飘来阵阵香味。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说话声、笑声混在夜风里。
萧楚雨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轻快。她今天穿了一件卫衣，头发扎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曹承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捞面吧。”曹承指了指前面，“那家好像还行。”
店面不大，灯光暖黄，几张桌子摆得挤挤挨挨。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桌上贴着点餐码，曹承掏出手机扫码，萧楚雨也掏出手机。
“你吃什么口味的？”曹承问。
萧楚雨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划了几下。
“牛肉的吧。”
曹承看了她一眼。
“还不如直接吃红烧牛肉面去呢。”
“那不行。”萧楚雨抬起头，一脸认真，“牛肉面和牛肉味道的面是两码事。”
“行行行。”曹承低头继续划手机，“他家的菌子味道的还行，你要不要试试？”
萧楚雨摇头。
“就牛肉的。”
曹承下单，见萧楚雨也在支付，于是就只点了份菌子面。
等餐的时候，两人各自刷着手机。萧楚雨划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看一看，应该是还在关注漫展的事。曹承随便翻了翻，正准备退出去，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陈青青。
“在吗？”
曹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手指一动，删掉了。
面很快上来了。
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的碗里飘着几片牛肉和香菜，菌子面的碗里是深褐色的汤，飘着蘑菇的香味。
萧楚雨拿起筷子，吹了吹热气，夹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去。
“老柳说什么时候考试来着？”她边嚼边问。
“周四周五。”曹承也低头吃面，“怎么样，感觉有信心吗？”
萧楚雨咽下面，抬起下巴。
“当然，肯定比上次分数高。”
曹承看了她一眼。
“你把答题卡扔地上踩一脚都比上次分数高。”
萧楚雨瞪他，但嘴里塞着面，说不出话。
咽下去之后，她才说：“那还能怎么说？该学的都学了，尽力呗。”
曹承没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暗了一下。
【反正怎么考都没有萧楚泽考得好。】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曹承边吃边说：“这两天再补一下物理和数学。一个月新课没多少，主要题型就那些，硬刷也能刷过去。其他的可以先放放，尤其是你那b地理，背那些岛屿的名字有个屁用。”
萧楚雨点点头。
“那不是走神了吗？又不占脑子。”
正说着，一个服务员走过来。
“你好，这碗菌子面是谁的？”
曹承抬起头，看了看自己面前正吃着的菌子面，又看了看服务员手里端着的那碗一模一样的。
“不是我们的。”他说，“我们的都上了。”
服务员低头看了看小票。
“没错啊，十号桌。”
萧楚雨抬起头。
“我们是九号桌啊。”
曹承低头看了看桌子。
这才发现，他们坐的这张桌子，竟然是两个桌子拼起来的。桌面上贴了两个二维码，一个标着九号，一个标着十号。
他有点无语。
“我是十号桌。”他说。
萧楚雨也反应过来了。
“你是不是给我点了？”曹承问。
萧楚雨点点头：“嗯。”
“所以……”萧楚雨看着那碗多出来的面，“点重了？”
她皱起眉头，又看了看那两个二维码。
“不是，你们家店怎么这样安排的？故意的吗？”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像是兼职的学生。被萧楚雨这么一问，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
曹承摆摆手。
“行了，就这样吧。一个服务员，为难她干嘛。”
萧楚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服务员，表情明显不太爽：“那把你们老板叫来。”
店面确实不大，服务员还没走，老板就听见动静，从后厨出来了。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系着围裙，脸上带着笑。
“不好意思啊美女，怎么了？”
萧楚雨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服务员小声解释了一遍。
老板听完，眉头皱了皱，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他笑着从旁边抽了一张纸，把十号桌那个二维码盖住了。
“抱歉抱歉，考虑不周。”他说，“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一份给您半价。同时，接下来一周，您来这里都半价。”
萧楚雨还想说什么，曹承先开口了。
“行，行，没事。”
老板又陪了几句不是，退下了。
萧楚雨看着曹承。
“你倒是好脾气。”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怎么着，衬着我斤斤计较？”
曹承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今天心情好。”他说，“何必在乎这些。”
萧楚雨愣了一下。
“你心情好什么？”
曹承看着她。
“因为你心情变好了。”
萧楚雨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把脸扭向一边。
“嘁。”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来。
“我都给你点了，你竟然没给我点。”
“我点了的话，不是更浪费一碗吗？”
“结果是结果，过程是过程，你就是没给我点。”萧楚雨理直气壮地说。
曹承笑了。
“好好好，记下了，下次请你。”
“吃什么？”
“半价捞面。”
萧楚雨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
“吃你个头！”
曹承笑着躲了一下。
萧楚雨放下拳头，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多出来的菌子面。
“这一碗怎么办？”
曹承把碗往中间推了推。
“吃了呗。”他说，“一起吃。”
他夹了一筷子菌子面，放进嘴里。
“菌子面，菌子面，咱俩也算君子之交。”
萧楚雨愣了一下。
君子之交？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看着曹承，他正低着头吃面，筷子挑起几根，吹了吹，送进嘴里。动作很慢，嚼东西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眼里只有那碗面。
她没说话，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菌子面。
两人分着吃那碗面。
到最后，还剩一点。
萧楚雨把碗往曹承那边推了推。
“我不要了。”她说，“你都吃了吧。”
曹承抬起头。
“你下午不是没吃饭？怎么就吃这么点？”
萧楚雨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今天晚上回去不想运动了。”她说，“再吃就胖了。胖了容易生病。”
曹承放下筷子，看着她。
灯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清晰。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但依然能看出身材的线条，肩线平直，锁骨若隐若现，手臂纤细但有一点肌肉的弧度。
腰很细，尽管卫衣松松地遮着，但坐下来的时候，能看出那道自然的弧度。腿很长，从桌下伸出来，裹在深色的牛仔裤里，线条流畅有力。
曹承收回目光。
“那我建议你别活太老。”他说，“越老越容易死。”
萧楚雨愣了一下，然后一拳捶在他胳膊上。
“滚！”
曹承笑着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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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两人在店门口分开。曹承慢悠悠地往家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街上人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白天太吵了，只有这种时候，才能静下来想一些事。
他想起秦怜。
想起她今天说的那些话，
“我没想和你谈”
“我不喜欢你”
还有之前的，
“你去追萧楚雨啊”
她说她不喜欢他。
她说她嫌他。
她让他去追萧楚雨。
故意设计各种情景，让萧楚雨和他发生暧昧。
想撮合他们俩。
她以为曹承不知道吗？
曹承当然知道。
除非自己是那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普信男，否则他断定，
秦怜还喜欢他。
心心啊，变了。
变得怯懦了。
小时候那个教自己如何去做，教自己如何去爱的心心，现在变得连喜欢都不敢承认了。
不就是双腿不能动了吗？所以自卑？
可是，
重逢后，他第一次告白，就是在推着她轮椅的时候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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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门口到了。
保安室里亮着灯，值班的保安正低头看手机。曹承走过去，刚要进门，余光瞥见保安室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瞬间跑过来。
“曹承！”
曹承停住脚。
陈青青。
她只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头发披散着，额前那一缕红毛在路灯下格外显眼。脸上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有点发白。
曹承抬起手，看了看手机。
十点四十。
“你怎么才回来？”陈青青问。
曹承看着她。
“我几点回来，和你没关系吧。”他的声音很平淡，“况且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陈青青吸了吸鼻子。
“我就在你学校旁边的小区，一个一个问的。”
“问？”
“嗯。”她拿出手机，“我拿着这张照片，挨个问保安，你是不是这个小区的。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第四个就是。”
屏幕上是在饮品店偷拍的那张合照。
曹承沉默了两秒。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傻吗？要是自己不住在附近，她这么问能问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又把我删了？”陈青青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质问。
曹承看着她。
“有事？”
“你先说为什么删我。”
曹承直接迈开步子，往小区里走。
“好友栏满了，只能把你清出去。”
“好友栏怎么会满？”陈青青追上来，拦住他，“你先站住。”
曹承站住，看着她。
“你到底要干什么？”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陈青青的脸照得很清楚。
她看上去和暑假里见到时有些不一样。那时她被黄禾压在身下，脸上全是泥，但还是瞪着眼睛骂人。后来在奶奶家，她也是那副精神小妹的样子，化着廉价的妆，说话流里流气。
但此刻，在曹承不耐烦的语气下，她显得有些畏畏缩缩。
只剩下额前那一缕红毛，还标志着她是之前的那个陈青青。
“我……”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想说声，对不起。”
曹承对上她的眼神。
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她脸上的紧张照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嘴唇抿着，抿得快要失去血色。那双眼睛里，只有小心翼翼。
曹承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他抿了抿嘴。
“没关系。”
说罢，他迈开腿，继续往小区里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陈青青又追上来，挡在他面前。
曹承皱着眉，没说话，看着她。
陈青青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能不能告诉我，我错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