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本应让你抱憾终身的，算了，心疼的还是我

萧家的餐厅比较宽敞。

一张餐桌，在空旷的房间里面显得比较小了。此刻，桌上摆满了各种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蒸螃蟹、桂花糯米藕。每一道都是萧楚雨点名要吃的，都是阿姨花了一整个下午做的。

本就显小的餐桌，一个人在那里更显得空旷。

萧楚雨一个人坐在桌前。

筷子拿在手里，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又嚼了两下，又咽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味道。

本来还拉着阿姨一起吃的，但阿姨吃一会之后，应该是家里打来视频电话了，在萧楚雨允许下，就回屋打电话去了。

萧楚雨用筷子在盘子里戳了戳一只螃蟹，夹起又放下。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远处的楼顶上面。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和头顶的灯混在一起，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又是一年中秋节。

往年也是这样过的。老爹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老妈在粤省陪弟弟萧楚泽，阿姨做好一桌子菜，她自己吃，吃完阿姨收拾，然后各自回屋。习惯了，早就习惯了。

但今年不知道怎么了。

心像是被堵住了，闷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种感觉从下午就开始冒头，太阳越往下落，它就越往上涌。

到现在，月亮都升起来了，月光洒在身上，像铁一样压着。

萧楚雨看着一个个椅子。

空着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如果昨天是中秋节就好了。

手机摆在桌边，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曹承的对话框。不过，一直没有新消息。

蟹壳被筷子戳出一个一个小洞，她也没停下来。

门铃响了。

萧楚雨愣了一下，抬头往门口看。

还没等她和阿姨有所反应，门就开了。

轮椅滚动的声音。

萧楚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响，然后快步走下楼梯。

“小怜！”

秦怜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披散着，月光与灯光交织，从多个角度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你怎么过来了？”萧楚雨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伸手去推轮椅，“吃完饭了吗？”

“吃过了。”秦怜回答说，“家里面没意思，过来看看你。”

其实是后妈唐珂陪着秦逸风在和姐姐唐子衿打视频。三个人聊得热络，她觉得无聊，就推着轮椅出来了，不确定有没有人注意到。

萧楚雨把她推到桌边。

“你再吃点？”她问，“阿姨做了好多，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秦怜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又看了看萧楚雨。

“好。”秦怜说。

萧楚雨笑了，跑去厨房拿了碗筷，塞到她手里。

“尝尝这个藕片，阿姨做得可好吃了。”

秦怜夹了一块，慢慢吃着。萧楚雨也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着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汤勺舀汤的声音。

秦怜注意到，萧楚雨夹菜的时候，目光总会往空椅子上飘一下。很快，很轻，像是不受控制。每一次飘过去，她的睫毛就会垂一下。

秦怜放下筷子。

“想曹承了？”

萧楚雨的手顿了一下。

“没……”她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筷子在盘子里戳了戳，夹起一块姜，又放下。

“有点。”她改口了，声音很轻，“可能是上学的时候习惯了，突然长假，有点不适应。”

秦怜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萧楚雨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开始扒饭。

“你给他打个视频。”秦怜说。

萧楚雨抬起头，筷子差点掉了。

“啊？我？不不不。”她摇头，“应该你打。”

秦怜还是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萧楚雨被她看得移开视线，拿起筷子，又开始夹菜。

“算了算了，”她说，“他回老家了，这时候一家人正一起玩呢，不打扰他了。”

她夹了一大块排骨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鼓的。秦怜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

萧楚雨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她看着秦怜。

秦怜端着碗，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有心事。

“小怜。”萧楚雨开口了。

秦怜抬起头。

“你现在是不是也不习惯？”萧楚雨问，“曹承不在的时候。”

秦怜愣了一下。

习惯？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曾经形影不离，却又有着六年的分别。到底是习惯分开，还是习惯在一起呢？

“还好。”她说。

萧楚雨继续说着。

“但你俩真的很有缘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羡慕，“茫茫人海，还能重逢，还能分到一个班级里。”

其实这件事情两人之前就说过的，这也确实让秦怜意外，记得当时，在座位上看到他的时候，都有些不可置信。

她一再担心是不是幻觉，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直到他开口叫了一声“心心”。

那时候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巧合。

“但仔细想想，”萧楚雨继续说，“哪怕不在一个班级里，他应该也能注意到你。毕竟你坐轮椅这么特别。”

秦怜想了想。

“未必。”她说。

萧楚雨愣了一下。

“未必？”

“我......我可能要出国了。”秦怜淡淡的说着。

萧楚雨惊讶：“什么？”

秦怜笑了笑：“不用那么大惊小怪，那种可能已经消失了。”

中考之后，秦逸风和唐珂就打算让秦怜去德国治疗双腿。

虽然六年前，国内的以及国际有名的医疗机构都试过了，但过去这么多年，医术有所发展，想再试试有没有治疗的可能。

姐姐唐子衿在德国留学定居，生活也方便。

但因为工作忙碌，夫妻两人暑假并没有腾出时间，所以一拖再拖，拖到了开学。

刚刚视频电话中再次提及，大概国庆之后差不多，就可以让秦怜过去。

但这次秦怜拒绝了。

那天，她坐在轮椅上走进教室，看到了那个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梦里的面孔，听到了那声熟悉的称呼。

那一刻，她就改变主意了。

如果，如果没遇到曹承，没和他一个班级，如果这一个月内曹承没遇到自己，秦怜大概也就去了。

但现在.......秦怜目光看向萧楚雨。

她准备完成两人的事情之后，在动身治疗。

面对自己的拒绝，秦逸风夫妻两人没再多说，没再追问，这些年来，都已经清楚了这个女儿的孤僻、执拗。

“是...去治疗你的腿吗？”萧楚雨也猜到了秦怜出国的理由：“小怜，我觉得治疗还是最重......”

秦怜打断她：“没事的，这么些年都过去了，不着急，医疗条件只会越来越好，不是吗？”

需要着急的那年已经过去。

萧楚雨看着秦怜，眼睛充满了心疼，她站起来，走到秦怜旁边，蹲下来，趴在她的腿上。

秦怜的目光落下，眼神中，是萧楚雨的长发，是自己穿着的长裙。

长裙盖住了膝盖，也盖住了过往。

然而，裸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脚踝看上去和常人无异，甚至更加美丽。

肌肉没有萎缩，皮肤没有伤痕。

这些年，秦怜一直注重这双腿的养护，人工干预，外部刺激等等手段，每年的花费都十几万。

她还幻想着，有朝一日，万一能站起来呢？万一能再见到他呢？万一能再和他........

他那个人，心里那么涩，又喜欢大长腿。万一自己真的好了，腿却变丑了，他一定嫌弃。

不过......这些终究是幻想。

秦怜缓缓眨眼，伸手理了理萧楚雨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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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承再次享受到了膝枕。

这次还增加了服务，黄禾正在给曹承掏耳朵。

同一轮月亮下，曹承躺在黄禾腿上，侧枕着她的大腿，闭着眼睛。头顶的灯亮着，月光从窗户漏出来，让他不禁念叨一句：“不知天上宫阙。”

黄禾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棉签。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棉签在他耳朵里转了一圈，拿出来，看了看，又换了一根。

其实曹承的耳朵里什么都没有，他自己平时就会掏，但，光躺在大腿上，啥也不干，总觉得不太礼貌。

大概结束了，黄禾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痒痒的，从耳廓一直钻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