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性格恶劣而又莫名其妙的可爱
周二清晨,曹承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昨晚他回复秦怜“下次,下次”,聊天便结束了。
他洗漱完下楼,天边已经泛白了,东边有一抹淡淡的橘红,从地平线往上晕开,像谁打翻了颜料盘。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吸进去凉丝丝的。
他骑着车先去买了早餐,萧楚雨昨晚大概没睡好。
到会展中心的时候,场馆门口的广场上一个人都没有,空旷得能听见风吹过地面的声音。几面彩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旗杆上的金属扣环叮叮当当地撞着。玻璃幕墙映着天边那抹橘红,整个建筑像是被点着了,从里往外透着一层暖光。
曹承拎着早餐往里走,他以为萧楚雨还没来,推开侧门,走进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灯光还没全开,只有应急灯亮着,惨白惨白的,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隧道。
他走到小隔间门口,推开门,里面没开灯,是清晨从窗户漏进来的自然光。
萧楚雨坐在里面,面朝着挂在衣架上的那副盔甲。红黑的漆面在暗处泛着幽光,肩甲上的云纹隐约可见,雉尾从头顶垂下来,在空气里微微晃动。她就那样看着,一动不动。
曹承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那一线光里半明半暗,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嘴唇抿着,嘴角有一点向下的弧度,想事情想得入了神的那种。
他敲了敲门框。
萧楚雨转过头,看见是他,嘴角笑了起来。
“吃没吃早饭?”曹承问。
“吃了两口。”她站起来。
曹承把早餐递过去。“专门给你买的,再吃点吧。”
萧楚雨接过来,没打开,只是拎在手里,看着他。
“你没必要来这么早的。”她说,“黑眼圈都起来了。”
曹承摸了摸眼睛。“有吗?”他放下手,笑了一下,“没事,精神差点更像一方通行。”
萧楚雨听了这个瞎扯的理由,抿着嘴笑了。
“话说,”曹承看了一眼那副盔甲,“你什么时候上妆?盔甲修改之后你好像还没试过吧。”
萧楚雨摇了摇头。
“不穿了。”她说。
曹承惊讶:“为什么?”
“行动不太方便。”
曹承沉默了一下。
这副盔甲,萧楚雨期待了很久。从定版到修改,从材质到配色,每一处细节都是她亲自盯的。她给他发过设计图,发过打样照片,还一直询问曹承意见。她投入了那么多心思,现在却说不穿了。
“漫展最重要。”萧楚雨豁达地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像是真的不在意,“只要今天能圆满举办成功,一切都值得。”
曹承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身后的衣架上挂着那副红黑的盔甲,雉尾垂在她肩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她脸上是笑着的,但笑容下面还掩藏着压抑。
曹承觉得她有点过于压力了。说好听点叫执着,难听点叫魔怔。没人真指望一个高中女生做什么总指挥,本身就有专业的团队,她能做的其实没多少,更像是带着朋友在自嗨。哪怕是缝缝补补,都找不到太大的漏洞。
但他看着她的样子,那些话说不出口。
她的热烈、她的激昂、她的澎湃、她的神采飞扬,这些东西把她整个人烧着了,从里往外冒火光。
他要是这时候泼她冷水,有点不忍心。
“那我也不cos了。”他说。
萧楚雨张了张嘴,想劝阻。
曹承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我在这又没朋友,自己玩太尴尬了。”
萧楚雨看着他,看了两秒,想想也是,然后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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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多,场馆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人从入口涌进来,像水一样漫过走廊、大厅、展台区。coser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快门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分发物料,有人在排队买周边,还有几个人扛着单反,在各个角落寻找合适的机位。
曹承站在入口处,看着手机屏幕。秦怜发来消息。
他走出去,看见她的车停在路边。司机打开车门,把轮椅推下来。秦怜坐在上面,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
“走吧。”曹承接过轮椅,推着她往里走。
刚进大厅,两个女生迎上来。一个穿着粉色的洛丽塔裙,一个穿着JK制服,手里的手机都已经调出相机页面了。
“你好你好,”穿洛丽塔的女生笑着说,“请问你们出的是什么角色?可以集邮吗?”
曹承刚想解释,秦怜先开口了。
“私设。”她的声音很淡,但带着微笑,“正准备去后台上妆,所以现在不方便拍。”
“啊,好的好的,”JK女生说,“稍后我一定再找你们,你们两个太好看了。”
她们笑着走了,走远了还能听见她们在小声说着“帅”“漂亮”之类的字眼。
曹承推着秦怜继续往前走,穿过人群,绕过主舞台,到了小隔间门口。他推开门,里面空着。
萧楚雨的包还在桌上,人不在,已经出去巡查去了,她在这里稳不下心,坐不住。
秦怜抬手摘下了发圈。
头发散下来的那一瞬间,曹承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一阵风,从鼻尖掠过就不见了。
秦怜用手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半边脸。她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皮肤光洁,鼻梁挺直,下巴的弧度柔和。
她偏过头,正好对上曹承的目光。
她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算不上笑,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点。
从前,她就喜欢这样挑逗他。他看自己入迷的表情,是她每天最想见到的事情。他会愣住,会脸红,会把目光移开又忍不住看回来。那时候她比曹承还高,他会四处张望,假装没看,而秦怜则是假装没发现。
可惜,都是从前了。
秦怜收回目光开口向曹承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喜欢小雨,怎么懒如你,这两天还形影不离地帮着她?”
曹承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
“首先,我不懒。”他掰着手指头,“其次,我也没有帮什么。最后,朋友互帮互助不是正常?”
秦怜嗤笑一声。
“三句话没一个真的。”
曹承皱了皱眉。“你是觉得我不能有朋友,还是对我和朋友互帮互助有意见?”
秦怜没回答。她推着轮椅到了镜子前,从镜子里看着站在身后的曹承。
“过来,”她说,“帮我梳梳头。”
曹承愣了一下。
“帮我梳头。”秦怜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曹承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两把梳子。檀木的,齿密的那个光滑温润,齿疏的那个线条分明。他左手拿着梳子,右手托起她的头发,一点一点划过。
她的头发不是很长,垂到肩下一点,发尾没有分叉,整体很顺,梳子滑过去几乎没有阻力。他先用了梳齿把整体慢慢的理顺,手法很轻,怕弄疼她。先是发尾,然后发中,最后发顶,三个阶段,一缕一缕地梳,一缕一缕地过。她的头皮很白,头发分成一道道浅浅的沟壑,露出底下细密的发丝。
梳完了疏齿,他换了密齿的那一面。这一次更慢,梳子从头皮一直滑到发尾,带着一点力度,把每一根头发都捋顺。她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是被打磨过的丝绸。他梳一下,停一下,用手把梳下来的碎发捻掉,再梳第二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熟练的事。
良久,梳理的差不多了,曹承问:“还扎起来吗?”
“不用。”秦怜对着镜子继续说:
“这个梳头的手法还是我教你的吧。”
曹承“嗯”了一声。
“还这么熟练,”秦怜的声音很轻,“在别人那里练习过?”
曹承把梳子放回抽屉,语气漫不经心。
“你手把手教的,记得自然深刻。”
秦怜看着镜子里的他。他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目光落在她的头发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晰。
她嘴角弯了一下。
“再帮我捏捏肩膀。”她说。
曹承把手搭在她肩上。
“这个你可没教过我。”
秦怜看着镜子里的他。“所以呢,捏不捏?”
“捏。”
他的手放在她肩上,试着用力。不专业归不专业,但他看过不少视频,知道大概的位置。他用指腹按在肩颈连接的地方,轻轻压下去,画着圈揉。她的肩膀很窄,窄得他的手能整个盖住。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肩膀上的肉软软的,但捏过去,就感受到肩胛骨像两片薄薄的翅膀。
他换了个手法,用拇指沿着肩胛骨的边缘推,从内侧往外侧,一下,一下。曹承有点不太敢用力。他只能轻轻地推、慢慢地揉,像是对待易碎品一样。手指从肩头滑到颈侧,又从颈侧回到肩头,来回几次,能感觉到她的肌肉在一点一点地放松。
“力道还行吗?”他问。
“嗯。”秦怜闭上眼睛,“继续。”
她的身体很轻,揉的时候整个人会微微晃动,像是风里的芦苇。他左手扶着她的肩膀,一只手用力,动作比刚才更轻了。
秦怜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
“有点热了,”她说,“帮我换个外套。衣柜里面,左边第二条,那个白色的。”
曹承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挂着一排衣服,从左到右,颜色从浅到深。左边第二条,是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摸上去很软。
“为什么这里还会有你的衣服?”
“防止气温变化过大以及洒水等意外情况。”秦怜解释了一句。
曹承拿过来,走回她身后。
秦怜抬起手,意思是要他帮她脱。
曹承轻轻抓住她鹅黄色针织衫的袖子。她的手臂很细,从袖子里抽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针织衫脱下来,里面的是白色打底。衣领比较低,曹承清晰的看到了锁骨。
他把白色外套披在她肩上,帮她伸进袖子里。秦怜自己拉了拉领口,把头发从衣领里拿出来。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曹承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秦怜转过脸,看着他。
“曹承,”她问,“你喜欢我吗?”
“啊?当然。”他猝不及防,但回答得干脆。
秦怜笑了笑。那笑容从心里往外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笑的都让曹承以为她要同意。
但可惜,不是。秦怜很快就将表情恢复。
曹承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没事。”秦怜转回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记住你刚刚说的话,你刚刚做的事情,你刚刚心里的感觉。”
曹承不高兴。
“所以你又在逗我?”
“你做的,你说的,都是真的。”秦怜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说逗你?”
曹承没说话。
秦怜伸手理了理头发,从镜子里看着他。
“好了,我这没事了。”她说,“你出去看看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