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在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意义

曹承感觉没睡多大一会儿，就被手机震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眯着眼看了一眼，垃圾信息。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睡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出去，这不是在家，不是早上。

时间显示四点半。

房间里很暗。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把灯关了，窗帘也拉上了，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若有若无的光。

他看见了萧楚雨的轮廓，她躺在旁边的椅子上，蜷着身子，头歪向一边，呼吸很轻很匀。

外面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人群的喧哗，没有快门声。

看来这个时间已经结束收摊了，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空荡荡的场馆和几盏还没关掉的灯。

曹承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不习惯睡沙发，颈椎僵硬得很，扭一下能听见骨头咔咔的响声。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萧楚雨还是动了动，她大概也睡得很浅，一点声响就惊醒了。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声音沙沙的，像隔着一层棉花。

“四点半。”曹承说，“几点结束的？”

萧楚雨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椅背压出来的红印。

“三点半。”她说，揉了揉眼睛，“本来想叫你的，但看你睡着了，我也困了。”

曹承看着她。

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她脸上。

“圆满成功？”他问。

“圆满成功！”

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像是在舌尖上跳了一下。

光明没有完全占领的房间里面，曹承看到了萧楚雨的眼眸在闪烁，看不到她的神情，但能够感觉到她的兴奋与骄傲。

“这两天，”她顿了顿，“多谢你了。”

“谢我？”曹承靠在沙发上，耸了耸肩，“我又没帮什么忙。”

“确实，客气一下。”萧楚雨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轻快，带着一点狡黠，“都在这睡着了能帮什么？”

曹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忘恩负义是吧。”他说，“那你还是给我磕一个吧。”

萧楚雨正要回嘴，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

“我舅。”

她接起电话，声音压低了，“嗯”“好”“马上来”。

曹承没去听，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秦怜没发消息，黄禾也没发消息。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帘缝里那线光慢慢地往墙上爬。

萧楚雨挂了电话，站起来，把椅子上的靠垫摆正。

“我先和我舅回家一趟。”她说，声音比刚才清醒了很多，“晚点再来找你。今天叫上小怜，咱们吃大餐。”

曹承点点头。“这个房间还能用吗？”

“能。我跟他们说过了，你用就行。”萧楚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再睡会儿，看你都没精神。”

“你不也是。”

萧楚雨没理他，推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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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楚雨回到家里，她爸还没回来。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每一个人脸上，但都没有温暖的感觉。

她妈周为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杯子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她舅周为峰坐在对面，看见萧楚雨进来，冲她挤了一下眼睛。

萧楚雨还没来得及开口，周为慈的声音就过来了。

“又带着小雨瞎胡闹。”她的语气不重，“一个漫展，还整天往外跑。”

周为峰笑了笑。

“姐，这次小雨帮了大忙了。”他说，“活动圆满成功，没出任何意外，对公司的宣传很有利。现场人流量——”

“行了行了。”周为慈打断他，“你少哄她。一个高中小女生能帮什么忙？要是用得着她，你公司花那么多钱雇的那么多人是干什么吃的？”

萧楚雨站在玄关，鞋还没换完，手停在鞋带上。

“我管着安保的，我和朋友就是因为是高中生才方便，能缓解意外冲突。”她抬起头解释：“现在二次元的圈子很敏感，动不动就可能发到网上，严重了就影响公司形象。这些我都提前做了预案——”

“那也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周为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舅舅想不到？总经理想不到？全天下就你一个高中生？”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假期都过了一半了，你干什么正事了？”周为慈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提学习就罢了，让你旅游你不去，让你学艺术特长你不去。整天舞刀弄棒的，不嫌丢人？你要混黑社会啊？”

萧楚雨的手攥紧了。

“我怎么丢你人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怎么黑社会了？我帮忙策划漫展就不是正事吗？我干的什么你都不了解——”

“我怎么不了解？”周为慈站起来，“你真当玩玩闹闹搞个漫展就是大功臣了？少了你这活动能有什么区别？”

“你——”

“姐，姐。”周为峰赶紧站起来，拦在中间，“你少说两句。这次活动没小雨还真不行，就——”

“你跟她解释这些有什么用？”萧楚雨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眶发红，“她打心眼里就没看得起我。我在她这儿反正就是干啥都不行，她眼里除了她儿子还能容得下谁呀？”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脚步砸在楼梯上，咚咚咚的，每一下都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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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一见面就数落自己，问都不问，解释都不听，每次都是，每次都是！！！

房间里很安静。

萧楚雨坐在床边，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平板电脑，草稿纸，还有她这些天画的那些线稿，盔甲的设计图，每一处细节都改过好几遍，有些地方还贴着便签，写着修改意见。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是她的预案和总结，哪个区域容易出问题，哪条线路需要重点盯防，哪个环节要提前准备备用方案。字迹从潦草到工整，又从工整到潦草。

她拿起那张盔甲的线稿，看了一会儿。

盔甲也没穿上。

“砰砰砰。”

敲门声。

萧楚雨抹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谁？”

“我，姐。”

萧楚泽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萧楚泽探进半个脑袋，看见她坐在床边，才把门推大一点，端着盘子走进来。盘子上摆着切好的菠萝和橙子之类的水果。

他把盘子放在她面前，手缩回去，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往哪看。

“给……给你送水果。”他说，声音很小。

萧楚雨没说话。

“姐，别生气了。”萧楚泽又补了一句，像是把攒了很久的勇气一下子倒出来。

“还有事吗？”

“没……没了。那我先出去了。”

他往门口走，步子很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赶紧把门带上，像是怕她追出来揍他。

水果放在那里，萧楚雨也没吃，而是拿起了桌子上的草稿，看着那些二维的设计，想起周为慈的话语，心中隐约浮现后悔。

她忽然觉得很累。她妈说得对吗？她是不是真的在瞎胡闹？是不是真的什么忙都没帮上？是不是真的……少了她就没区别？

或许自己不该去帮忙，反正自己干什么都不算正事，预案、检查、那些跑上跑下的两天，在她妈嘴里，什么都不算。还不如一开始尽兴去玩呢，玩的痛快些。

至少穿上盔甲，参加漫展。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曹承的消息。

“还出来吃饭吗？”

萧楚雨看着屏幕。她吸了吸鼻子，打字：

“吃。你等等，我找找地方，你在哪，从哪出发？”

消息发出去，还没过几秒，那边就回了。

“不用找了，直接来。”

下面是一个定位。她点开看，是会展中心附近的一家饭店。

她回了一个OK的手势，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水龙头的水有点凉，扑在脸上，把那些痕迹都冲掉了。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眼睛还是有点红，但不太明显。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她爸萧江天回来了，刚在玄关换了鞋。

“爸。”萧楚雨喊了一声，脚步没停，“你司机还用吗？我用用。”

萧江天下意识地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

“干嘛去？”

萧楚雨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没回。

“混社会去！”

门在身后关上，响起周为慈的声音：“不用管她，爱去哪混就去哪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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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从车窗外面闪过，一道一道的光，有节奏的，像心跳。萧楚雨打开车窗，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她靠着椅背，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拿起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眼睛。不红了。她把手机放下，又看向窗外。

周为慈怎么说，就先这样吧。

重要的是曹承，她不能把那些负面情绪带给他。

他忙了两天，黑眼圈都起来了，还要陪她吃饭，还是自己提出要请他的。她不能把家里的那些破事倒在他面前。

车子在饭店门口停下来，萧楚雨上去寻找包间。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地毯很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找到房间——9999，门牌号是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门缝里透出来一片漆黑。

她愣了一下。曹承还没到吗？

她试着推了一下门。

“砰。”

灯光突然炸开，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砰——！”

又是一声。彩色的纸片从头顶飘下来，金的、银的、红的、蓝的，在灯光里旋转、飘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有几片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伸出去的手心里。

曹承站在门边，手里还举着一个礼花筒，笑嘻嘻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这是？”萧楚雨的声音有点哑。

“不明显吗？”曹承把礼花筒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迎接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