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叛逆的将军不是好皇帝
萧楚雨撇了撇嘴。
“什么功臣,不就是个小活动吗。”
曹承仰头想了一下,又看向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但那种认真是明显的装出来的,眼睛里的笑没藏住。
“哦,说错了。”他说,“这应该叫——将军凯旋。”
他走到椅子旁边,帮她把椅子拉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
“将军上座。”
萧楚雨看着他那副样子,脸上的笑容还是迸发出来。刚才在家里发生的那些事,好像被这些彩色的纸片盖住了,压在底下,暂时看不见了。
“你能不能别逗我了?”她坐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高兴,“这到底是搞的哪一出?”
“庆功宴嘛,这还看不出来?”
“庆什——”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见了。桌子对面,靠着墙的位置,那副盔甲就挂在那里。红黑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光,肩甲上的云纹清晰可见,雉尾从头顶垂下来,微微晃动。
她的盔甲。
“你把它拿过来干嘛?”
“我觉得你好不容易做了,不穿可惜。”曹承说,“就当是庆功宴的礼服了。一会换上?”
萧楚雨摇头。
“不穿。”她说,把目光从盔甲上移开,“就一个小活动,有我没我都没啥区别,哪算得上庆功宴。”
“怎么又说小活动?”曹承的语气重了一点,但脸上还是笑着的,“这次人流量这么大。你可是总指挥,圆满完成,不说是你一手操持,那也是居功甚伟。”
“胡扯。”萧楚雨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你就会逗我。现场那么多工作人员,哪个不比我厉害。”
曹承看着她。她的嘴角是翘着的,明明已经被那些话说得高兴了,但嘴里还在否定自己。他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一点泛红,此时和下午那个神采飞扬的萧楚雨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大概猜到了。
曹承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雉尾头盔,走到她面前。
“那要是我说——”他把头盔举到她面前,“我想看看你穿,这个理由可以吗?”
萧楚雨往后躲了躲,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看……没什么好看的。”她的声音变小了,“你不是看了照片了吗?”
“照片是照片。”曹承没动,就那样举着头盔站在她面前,“和真人集邮才更能纪念吧。你就当我……是你粉丝,行不行?”
“粉……”
萧楚雨看着近在咫尺的头盔,雉尾从曹承手边垂下来,在她眼前微微晃动。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又变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把头盔推开了。
曹承以为她又要拒绝。
“哪有先穿头盔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怪,一点无奈,“先换内搭呀。”
她站起来,开始脱外套。曹承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伸手帮她捏住袖子,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中。
房间里面有单独的洗手间,萧楚雨去里面换去了。
门关上,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
曹承站在外面,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
萧楚雨走出来。
她穿着那身盔甲。红黑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肩甲服帖地扣在肩膀上,裙甲一层一层地叠下来,到膝盖的位置。腰身收得很紧,衬得整个人挺拔利落。
和照片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照片里的盔甲是一件衣服,穿在她身上的盔甲,是活的。肩线、腰线、裙甲的弧度,每一条线条都顺着她的身体走,不太像影楼风COS服,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一样。
她戴上头盔,雉尾从身后垂下来。她看着曹承。
“评价?”
曹承看着她。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她站在那里,和刚才那个坐在桌边低着头否定自己的萧楚雨,又好像是两个人。
“威武雄浑,气魄凌然。”他说。
萧楚雨点了点头,表情很满意,下巴微微抬起来。
“那是。”她说,“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
“我不是说盔甲。”曹承纠正她,“我是说你。”
萧楚雨愣了一下。
“它刚刚放在那里的时候,只是一件衣服,还是奇怪的衣服。”曹承纠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穿上它,它才是一件合格的战甲。所以那八个字的评价,是给你的。”
“......”萧楚雨脸有点泛红。
“还算你会说话。”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不是会说话,是事实。你不懂吗?为将者,就得居功自傲。就像今天的漫展,干嘛谦虚?还贬低自己?我说你居功甚伟,那就是事实。”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从我所见,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有谁如你尽心?
论过程,你从几天前就开始谋划思考,做预案防意外,找朋友分任务。从安保到展销,里里外外哪样你不是亲自干的?
论结果,活动精彩开幕,圆满闭幕,人流量熙攘繁华,宣传流量拉满,中间没有出现一点事故,所有的意外都被处理与解决。”
他顿了顿。
“功劳苦劳样样都有,怎么不算大功臣?放古代,将军做成这样,皇帝老儿敢不给嘉奖,我第一个劝造反!”
萧楚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已经咧得收不回去了。她用手捂了一下嘴,又放下了。
“还好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毕竟我舅舅把工作交给我,分内的……”
曹承一拍桌子,打断萧楚雨,声音不大,但很响。
“我再说一遍,别谦虚。”他说,“矜功伐善,这个词不懂吗?”
“这不是个好词吧?”萧楚雨不确定地问。然后她又说,“可是……话说回来,这次活动,哪怕没有我其实也没事,不是吗?公司里面有那么多的高才专家。今天本来就什么也没发生,纵使我不在,一切也都会顺利。”
曹承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但里面有一点东西在晃。
“不,绝不是。”他的声音放轻了,“那只是假设。我再教你一个词: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萧楚雨愣了一下。
“你觉得今天没发生什么事情能体现你的功劳,”曹承说,“其实就是因为你前期做了无数的准备预防。”
萧楚雨愣住了。周为慈的话语突然在脑海里冒出来,这些年她对自己的否定,一次次,一句句,逐一浮现、回响。
还有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东西——考了好成绩拿回家,她妈说“又不是第一名”;练散打拿了奖,她妈说“女孩子家家的”。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和曹承的话形成鲜明对比。
“萧楚雨。”
曹承突然喊她的名字,吓得她一跳。她抬起头,发现他已经;离得很近了,正注视着她的眼睛。
“萧楚雨。”他又喊了一遍,“抱歉。”
“为什么?”
“我以前可能有些误会你了。”他说,“今天,我才真正看到,你极其勇敢、认真、活跃、聪明、周到、强大、有责任心、眼光长远、有统帅力,注定将立于万人之上……”
“好了,别说了。”萧楚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用手捂着脸,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怎么都挡不住。她的脸颊红了,耳朵红了,眼眶也红了。
“哪有用这些词说一个高中生的?”她说。
“高中生怎么了?”曹承理直气壮,“正因为是高中生,做到这些才伟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做不到这些。”
“你还没我大呢!”
“不要在意细节。”
萧楚雨笑着低下头,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可他偏偏追着她的目光看,烦人。
她把头扭到一边,伸手摘下头盔。
“有点热了,不穿了。”
长发散下来,但路上开窗吹了风,又戴了头盔,头发乱糟糟的,好几缕贴在脸侧,还有几根翘在头顶。
她用手捋了一下,没捋顺。
“能……能帮我梳下头吗?”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地说出这句话。她只觉得自己脸有些烫,手有些软,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梳头发这件事,好像下意识地就依赖他了。
曹承也愣了一下。
“好。”他说。
他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梳子,秦怜早上放进去的,疏齿和密齿,两把,握在手里温温润润的。
萧楚雨的头发和秦怜差不多,只是稍微长一点点,垂到肩下。他站在她身后,先用疏齿把打结的地方慢慢梳开,手法很轻,和早上给秦怜梳头时一样。从发尾到发中,从发中到发顶,一缕一缕地过。她的头发比秦怜的粗一点,硬一点,握在手里更有分量。
梳完了疏齿,他换了密齿的那一面。这一次更慢,梳子从头皮一直滑到发尾,带着一点力度,把每一根头发都捋顺。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房间里只有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
梳完之后,他帮她把头发扎起来。马尾不高不低,刚好在脑后,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白白的。
“好了。”他说。
萧楚雨伸手摸了摸马尾,没说什么。她站起来,往洗手间走。
“我去把衣服换回来。”
门关上了。
曹承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反思。
刚刚是不是有点过于中二了,有点尴尬了?
不过还好,萧楚雨正处在情绪旋涡中,重症要用猛药。
萧楚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回了那件白色短袖和外套。她坐到椅子上,把头盔和盔甲挂回了原位。
“菜还没上?”她问。
“快了,已经让服务员启菜了。”
萧楚雨“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她觉得上菜慢也有好处,可以有理由晚点走,晚点回家
看了眼盔甲,又看了一眼曹承,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来,帮我捏捏肩。”她忽然说,“穿盔甲穿的,有点累。”
其实不全是盔甲的锅。跑了一天,到处走,到处站,到处盯,压得肩膀酸得像灌了铅。
“不是,”曹承看着她,“真把我当下人了?”
“是因为你自己说的要看,我才穿的。”萧楚雨理直气壮,握起拳头在空中晃了一下,“少废话,捏不捏?”
但会不会动手,只有她知道。
“好好好,你是功臣,你是将军,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和早上捏秦怜肩膀时不一样,秦怜的肩膀是瘦的、薄的;萧楚雨的肩膀是厚的、实的、有弹性的。
他用了点力,指腹按在肩颈连接的地方,画着圈揉。她的肩膀很紧,肌肉绷得像石头,揉了好几下才松一点。
“力道还行吗?”
“嗯。”萧楚雨眯着眼睛,声音有点含糊,“继续。”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头发蹭到他的手背,痒痒的。他不专业,但总体还算可圈可点。
揉了一会儿,萧楚雨的肩膀明显松下来了,呼吸也匀了。
“对了,”她忽然开口,“小怜怎么没来?”